李昭明挺直脊背,目光锐利如鹰隼,提出了最终的要求:
“现在,事情真相已经大白于天下。”
“我要求,常委会现在就进行举手表决,形成正式的会议纪要,将今日会议关于大风厂事件真相的结论,以及你沙瑞金同志对我本人及公安厅的无端指控及其彻底破产的事实,如实、完整地提交中枢。”
“并请求中枢,将你对我提出的指控的处理意见和最终结果,尽快形成书面文件,给汉东省委、给汉东人民、也给我李昭明本人,一个明确的、负责任的交代!”
李昭明的话音刚落,政法委书记祁同伟和省委专职副书记高育良几乎同时,毫不犹豫地举起了右手,动作干脆利落。
祁同伟声音沉稳:
“我完全赞同昭明省长的意见。”
高育良紧随其后,言简意赅:
“附议。”
紧接着,组织部长吴春林和省纪委书记田国富对视一眼,也坚定地举起了手。
随后,统战部长、宣传部长等其他常委们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推动着,陆陆续续地,一个接一个地举起了自己的手,表达着对李昭明提议的认同。
就连一直秉持中立、极少参与地方事务表决的省军区司令员赵振邦,在略一沉吟后,也罕见地、郑重地举起了右手。
偌大的常委会议桌上方,瞬间林立起一片表示赞同的手臂森林。
只剩下沙瑞金和王政两人,如同两尊被遗忘的、灰败的雕像,脸色惨白如纸,僵硬地坐在那里,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不知所措,仿佛被这压倒性的表决结果彻底击垮。
祁同伟看着沙瑞金失魂落魄的样子,声音平静地提醒道:
“沙书记,关于昭明省长的提议,您如果有什么不同意见,现在可以提出来。”
“如果没有意见,那就请您也举手表决吧。”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最后的通牒。
沙瑞金浑身猛地一颤,仿佛从噩梦中惊醒。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意义不明的气音。
沙瑞金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窜遍全身,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传来一阵阵剧烈的、无法忍受的绞痛,眼前阵阵发黑,冷汗如同瀑布般从额头、鬓角涔涔而下,瞬间浸湿了衣领。
他徒劳地伸出手,似乎想抓住桌沿支撑自己,但手臂却软绵绵地抬不起来。
“呃……”
一声短促而痛苦的闷哼从沙瑞金喉咙里挤出,他双眼一翻,身体猛地向旁边一歪,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木偶,直接从椅子上滑落下去,“砰”地一声重重摔倒在厚厚的地毯上,人事不省。
“沙书记!”
“瑞金同志!”
“快!叫医生!”
原本肃穆沉寂的常委会瞬间炸开了锅。
惊呼声、椅子摩擦地面的刺耳声、急促的脚步声混杂在一起。
就连一直稳坐钓鱼台、神色从容的李昭明,此刻脸上也罕见地掠过一丝真正的慌乱。
他猛地站起身,眉头紧锁,眼神里充满了凝重——沙瑞金可千万不能就这样死在常委会上!
否则,无论真相如何,对他李昭明而言,都将是一场巨大的政治灾难!
“快!打120!通知保健医生!”
李昭明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促,指挥着混乱的现场。
很快,刺耳的救护车鸣笛声由远及近,打破了省委大院的宁静。
在众人手忙脚乱的簇拥下,昏迷不醒的沙瑞金被迅速抬上担架,送往了医院。
留下会议室内一片狼藉,和一群心有余悸、面色各异的省委常委们。
权力的风暴似乎暂时平息,但空气中弥漫的硝烟和未知的后续,却更加沉重了。
傍晚时分,李昭明住处灯火通明。
客厅里,李昭明、高育良和祁同伟围坐桌旁,气氛沉静。
李昭明放下茶杯,目光转向高育良:
“育良同志,沙瑞金那边情况如何了?”
高育良表情有些微妙,他扶了扶眼镜:
“我去医院看过了。据主治医生说,沙瑞金同志的身体状况其实很好,各项检查指标正常,也没有心脏病史。”
“按医学常理推断,不至于情绪激动到当场昏迷的地步。”
祁同伟略一沉思,嘴角露出一丝了然:
“这不就说明沙瑞金其实是在装晕?他一个六十出头的老同志,怎么还玩这种小孩子的把戏。”
“今天在常委会上那一出,可真是把大家吓得不轻。”
李昭明淡然一笑,神色平静无波:
“当时他已经被逼到墙角了。”
“如果常委会真的按程序通过决议,形成会议纪要上报中枢,那么他随意污蔑班子同志、不能团结班子的行为就被固定成了事实。”
“如此一来,他退居二线就是板上钉钉的事。”
李昭明顿了顿,语气带着洞悉的意味。
“沙瑞金用装昏迷这种不太体面的方式,也算是勉强争取到了一点喘息的时间。”
“你们信不信,他现在肯定正在向他背后的派系紧急求援,希望能保住自己的位置。”
祁同伟闻言,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急切:
“那昭明省长,咱们也不能就这么看着他死灰复燃啊。”
“您是不是也该活动一下,尽快把这个碍手碍脚的沙瑞金彻底解决掉。”
李昭明轻轻摆了摆手,目光落在祁同伟脸上,带着长辈般的提点:
“同伟,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这样评价自己的领导。”
“要养成出言谨慎的习惯,无论在任何场合,都不能说出这种可能授人以柄的话。”
他的声音平稳而郑重。
“普通人说错了话,或许罚酒三杯就能揭过。”
“但对我们而言,一句话说错,终结的很可能就是自己的政治生命。”
祁同伟脸上掠过一丝赧然,讪讪地点了点头:
“是,昭明省长,我记住了。”
高育良适时看向李昭明,问道:
“昭明省长,那您接下来打算如何处理沙瑞金的问题?”
李昭明轻笑一声,带着一种近乎轻松的笃定:
“通过这段时间的交锋,我相信大家对于沙瑞金同志的政治水平,已经有了一个充分的认识。”
“有这样的领导,某种意义上,也算是我们的‘福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