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佩裂开的瞬间,雍宸心口像被捅了一刀,喉咙一甜,喷出口黑血,血里混着淡金的火星子。左臂那根“黑线”像被点燃的引信,瞬间窜遍全身,皮肤下像有无数条黑蛇在扭动,疼得他蜷在地上抽搐。
可那扇由黑气凝成的巨门,却在玉佩碎裂后,停滞了开门。门缝里那只金色的眼睛,死死盯着裂成两半的玉佩,眼里的光,从贪婪变成了疑惑,然后是愤怒。
“三哥……”雍宸趴在地上,伸手想去抓玉佩碎片,可手伸到一半,就僵住了。
因为玉佩碎片里,浮出个东西,是团极淡的、灰蒙蒙的影子,像雾,可凝而不散,慢慢聚成了人形——是雍谨!比之前的虚影更模糊,像随时会散,可那双眼睛,是清的,正看着雍宸,眼神复杂,是悲伤,是决绝,是告别。
“阿宸,”雍谨的声音,直接在雍宸脑子里响起,很轻,可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他骨头里,“这玉佩,是我当年用‘本命精血’炼的,能保你三次命。前两次,在静思轩和天池,我用掉了。这次,是最后一次。”
“不……”雍宸想喊,可嗓子发不出声,只有眼泪混着血往下淌。
“听我说。”雍谨的影子在淡去,可声音更急,“这扇门,不是通幽冥,是通‘天外天’。我当年在静思轩,被拖进去的,就是这扇门。门后,是‘天外邪神’,它们要的,不是人命,是这方天地的‘气运’。”
“德妃、教主、巫神教,都只是棋子,是邪神在人间的‘锚’,它们用邪术,用祭品,一点点撬开门缝,要进来,吞了这方天地。我当年用自己的命,强行关了静思轩那扇门,可只是关了‘门’,没斩断‘锚’。”
雍谨的影子已淡得像层纱,可声音还在继续:“天池那扇,是‘生门’,是昆仑山灵脉所化,邪神想用龙心莲,化‘生’为‘死’,吞掉灵脉,彻底开门。你毁了莲,封了门,断了它们一条路。可这死亡谷的‘门’,是‘心门’,是邪神在人心里种的‘种子’,生根发芽,长出来的。”
种子,是那根“黑线”?是门后邪神留在他体内的东西?
“是。”雍谨看穿了他的心思,“种子在你体内,就是‘活锚’,你活着,门就会开。可种子怕你的血,怕雍家真龙的血,也怕……怕这方天地的意志。所以,它只能用痛苦,用死亡,逼你屈服,逼你变成‘门’。”
“怎么……才能斩断?”雍宸在脑子里问。
“用我的骨灰,和你自己的血,烧了这扇门。用镇山印,镇住昆仑地脉,断了它们另一条路。再用……”
雍谨的影子彻底淡了,最后一丝声音,像风吹过耳畔:“再用琉璃的血,那丫头身上的噬心蛊,是邪神当年种下的‘蛊母’,是它们的血脉。用她的血,浇在门上,能……能污了门,让邪神短时间进不来。可代价是……”
声音断了。玉佩碎片“啪”地掉在地上,灰飞烟灭。雍谨,这次,是真没了。
可那扇门,在短暂的停滞之后,又开始缓缓打开。门缝里那只金色的眼睛,盯着雍宸,眼里是赤裸裸的恶意。
“种子……成熟了……”换骨人在角落嘶吼,“门……要开了……你们都……都得死……”
“开你娘!”老刀骂了一句,捡起块石头砸向那眼睛。石头穿过眼睛,没入门后的黑暗,像被吞了,连个响都没有。
琉璃扑到雍宸身边,撕开他衣裳,看见他胸口那根“黑线”已爬满整个上半身,像幅诡异的刺青,在皮肤下蠕动。她掏出银针,想扎,可针一碰到皮肤,就“滋啦”化掉。
是种子,在排斥一切外物。
“用印!”琉璃看向老刀。老刀从包袱里掏出镇山印,可印已裂得不成样子,金光黯淡得像风中残烛。他递给雍宸,雍宸咬牙,握住印,印一入手,左臂的“黑线”猛地收缩,疼得他眼前发黑,可门缝的开启,也停了。
有用,可撑不了多久。印在“滋滋”响,裂缝在扩大,眼看就要碎了。
“用我的血。”琉璃忽然说,拔出匕首,对准自己手腕,“雍谨说了,用我的血,能污了门。我爹欠的债,我来还。”
“不行!”雍宸嘶吼,可动不了。小石头也爬起来,扑过去抱住琉璃的胳膊:“琉璃姐,不行!”
“没别的法子了。”琉璃看着那扇越来越清晰的门,眼神决绝,“邪神进来,大家都得死。用我的血,至少能拖一阵,你们……你们快走,找欢喜和尚,他可能有法子。”
“我不走!”小石头哭喊。
“走!”琉璃推开他,看向老刀,“老刀,带他们走!”
老刀没动,只盯着那扇门,忽然咧嘴笑了:“走?走哪儿去?门开了,天下都得完蛋。老子这辈子,坏事干了不少,可临了,也想当回英雄。”
他捡起弯刀,在掌心一划,血涌出来,是红的,可一接触空气,就变成黑色,像墨汁。“老子这血,也不干净,说不定也能用。”
地穴里,一时静得吓人。只有门缝开启的“嘎吱”声,和种子在雍宸体内蠕动的“窸窣”声。
“啪嗒。”
一滴黑色的血,滴在地上。是老刀的血。血一落地,竟“滋啦”燃起绿火,火苗像有生命似的,顺着地面,烧向那扇门。
门缝里的金色眼睛,猛地一缩,像在畏惧。可下一刻,门缝里伸出只漆黑的手,五指如钩,抓向那滴血燃起的绿火。
“噗。”
绿火灭了。那只手缩回去,可指尖沾了点火苗,在黑暗里“滋滋”响,像在燃烧。门后的东西,发出愤怒的嘶吼。
有用!老刀的血,能伤到门后的东西!
“再来!”老刀咧嘴,又要划。
“等等。”琉璃拦住他,盯着那只缩回去的手,手背上的绿火,在缓慢熄灭,可熄灭前,那手背的皮肤,竟浮现出一张人脸,是张扭曲的、痛苦的脸,是张……中原人的脸!
是失踪的御林军?还是被门吞噬的祭品?
“这门……在吃人。”琉璃声音发颤,“吃的人越多,门开得越大。欢喜和尚说,这里是‘鬼市’,是邪神在人间的‘食堂’。我们……我们得毁了这食堂,断了它的粮。”
“怎么毁?”雍宸咬牙问,左臂的“黑线”又开始蔓延,印快撑不住了。
“用火,用血,用所有能烧的东西,把这地穴烧了。”琉璃看向雍宸,“你的血,雍家真龙的血,是邪神最怕的。加上我和老刀的血,混在一起,浇在门上,或许……能烧了这扇门。”
“可你的血……”
“死不了。”琉璃扯出个笑,比哭难看,“噬心蛊的毒,能污了门,也能烧了门。大不了,一起死。”
雍宸看着琉璃,又看看老刀,再看看哭成泪人的小石头。他想说“不”,想说“一起走”,可左臂的“黑线”在提醒他,种子在生长,门在开启,没时间了。
“小石头,你走。”雍宸哑着嗓子说,“爬出去,找欢喜和尚,告诉他,这里的事。”
“我不走!”小石头抱住雍宸的腿,“要死一起死!”
“走!”雍宸吼,用尽力气,一脚把小石头踹开,“活着,才能报仇!走!”
小石头被踹到地穴边缘,爬起来,还想冲回来,可被老刀拽住。老刀把他扛在肩上,塞给他块令牌:“这是河西军的令牌,你拿着,去河西,找赵莽,让他带兵来,把这鬼地方平了!这是军令!”
小石头咬着牙,眼泪糊了一脸,可没再哭,转身,顺着石壁的裂缝,手脚并用往上爬。他小,灵活,很快爬出地穴,消失在黑暗里。
地穴里,只剩下雍宸、琉璃、老刀,和那扇越来越清晰的门。
“来吧。”老刀咧嘴,弯刀在手心狠狠一划,血涌出来,滴在地上。琉璃也划开手腕,血是黑的,混着淡淡的金芒,是噬心蛊的毒,和龙心莲的残留药力。
雍宸咬牙,拔出龙鳞匕,在左臂那根“黑线”最密集的地方,狠狠一划——血喷出来,是红的,可混着丝丝缕缕的金色,是雍谨骨灰的力量。血一出口,左臂的“黑线”像被烫了似的疯狂扭动,疼得他浑身痉挛。
三人的血,在地上汇成一滩,红的,黑的,金的,混在一起,竟“咕嘟咕嘟”冒泡,像在沸腾。然后,一股难以形容的气息,从血里弥漫开来,是腥,是甜,是毁灭,是新生。
是“毒”,也是“药”。
琉璃端起那滩血,走向那扇门。老刀扶起雍宸,跟在后面。门缝里的金色眼睛,死死盯着琉璃手里的血,眼里第一次露出了恐惧。
“退!”门后,传来一声嘶吼,不是人声,是无数声音叠在一起,充满了怨毒和疯狂。
可琉璃没停,一直走到门前,抬手,把血狠狠泼向门缝!
“滋啦——!!!”
像烧红的铁扔进冰水,门缝里爆发出刺目的白光,夹杂着凄厉的惨叫。那只金色的眼睛,在白光中“噗”地炸开,化作黑烟。门缝里伸出的那只手,也“滋滋”燃烧,缩了回去。
门,在颤抖,在哀鸣。门上的黑气,在血的作用下,像被硫酸泼了似的,迅速消融,露出底下斑驳的、布满符文的门体。
是青铜的,和静思轩、天池那两扇,一模一样,只是更大,更古旧。
“再来!”老刀吼,又划一刀,血泼上去。雍宸也咬牙,在胸口又划一刀,血混着“黑线”的碎片,一起泼向门。
门“轰隆”巨响,开始崩塌。可门后,那无数嘶吼声,却汇成一股,像巨浪,冲出门缝,撞在三人身上。
雍宸被撞飞出去,摔在石壁上,左臂的“黑线”瞬间蔓延到脖子,他眼前一黑,差点昏过去。琉璃和老刀也摔在地上,口鼻流血。
可门,也裂了。从门缝开始,裂纹像蜘蛛网,瞬间爬满整扇门。然后,“轰”地一声,门炸了。
不是炸成碎片,是炸成一团翻滚的黑雾。雾里,有无数张扭曲的人脸在嘶吼,在挣扎,是那些被门吞噬的祭品。然后,黑雾开始收缩,像被什么东西吸着,缩向地穴深处,缩向那石台,缩进石台上那个门形的图案里。
图案,在发光,是暗红的,像血在燃烧。
“它在……自毁……”琉璃喃喃。
可就在这时,地穴顶上,那块合拢的石盖,又“咔嚓”一声,开了。
欢喜和尚蹲在洞口,手里盘着念珠,看着下面,咧嘴笑:“干得不错。可这‘心门’,只是道‘影子’。真正的门,在天上。”
他抬手,指向头顶。可头顶是石头,是黑暗。
“天外天的那扇门,要开了。时间……不多了。”
说完,他合上石盖,走了。
地穴里,一片死寂。只有石台上那个发光的图案,在缓缓熄灭。
雍宸躺在血泊里,左臂的“黑线”已爬到脸上,像幅狰狞的面具。他看着熄灭的图案,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天上……还有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