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肠公子香气扑鼻,刺激着一众神道的味蕾。
谭山神瞧在眼里,左嘴角一抽,眼白急缩,那张威严面孔霎时变得森然可怖,杀意如潮涌上心头。
但作山神这么久,岂能没有城府。
望着撤去真火的秦宣,他把自家杀意隐藏了下去。
“谭山神,要一齐动手吗?”
三十丈外的高树上,五彩斑斓的蜘蛛传音入耳。
绳虎盯着秦宣,很想罩出毒网。
无论是幻阴教的命令,还是澜江水府的悬赏,作为毒蝎谷部众,她是最想动手的。
可是吃过一次亏,绳虎心中有顾虑,想拖谭山神下水。
但让蛛失望,谭山神没有回应。
这尊老神,龟住了。
谭刚与秦宣对视,表情渐渐松缓下来。他心知肚明,此时出手,便没了借口,等于直接挑衅元松观。
如此明显的陷阱,他不想跳进去。
绳虎可以回川莱郡,甚至远遁青州府,躲入九州极东之地。
可他,一尊敕封神灵。
无法走出香火地千里之外,鹰扬府也不可能为他开罪灌江山。
所以,谭山神虽满心愤懑,却强扯出一个笑容,吩咐手下神灵道:
“收好无肠公子。”
“是!”
山鬼灵官谭驰走了出来,拾起地上的熟蟹。
那神鹑真火以最朴素的烹饪方式,使得螃蟹香味扑鼻,叫人垂涎欲滴。
神庙中的三牲供奉也远比不上,几乎可以摆上饭桌了。
但毕竟与无肠公子共事过,总不能去吃曾经的‘同僚’。
谭山神又道:
“稍后送去河伯府,告诉河伯,就说元松观的秦公子无视规矩,擅杀妖族神道。”
秦宣嗤笑一声:
“谭山神,你要挑拨我与妖族神道,我可不会承认。方才是你用香火之斧要劈杀无肠公子,在下一力相护,这无肠公子不甘受辱,跳入火中,是你害死了他。”
秦宣并不怕河伯府,只是要拿话激怒谭刚。
怎奈这老神乌龟附体,恍若未闻,甚至反过来恶心秦宣:
“秦公子,我庙中的护法神灵时春,也是被你坑害的,此事已由陆校尉报知狱城。”
秦宣听罢,懒得与这老油子多费唇舌,更不愿再打机锋,便直言道:
“谭山神,以你的性格,不像是因黑鲶妖的一点许诺,就敢得罪灌江山。”
“我很好奇,你对我的恶意杀意,这般决心,是从何而起?”
谭山神僵硬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真笑:“等你有空来山神庙叙话,我与你解除误会。”
话罢,他忽然生出不安之感,当下一点不做逗留,带着一众神道驾驭香火云雾朝庙场飞去。
暗中埋伏的两位长老没等到出手之机,此刻现身在秦宣身侧。
手执钓竿的长老看向山神庙方向,转头问秦宣:“你莫非拆过人家的庙?”
“没有。”
“那他为何想将你打杀?”
“是啊,”使用一元重水煞的长老也疑惑得很:“这谭山神在鹰嘴山三百多年,行事向来稳重。五十年前,我见他时,还不是这般模样。如今陌生得很,像是与你有深仇大恨。”
秦宣摇头:“光阴荏苒,人会变,神也一样。两位前辈可瞧出些端倪?”
钓竿长老摸着下巴:“他的阴寿将尽,按照常理,神像晦暗,香火气也该衰败。但他的神力却更胜往昔,有违常态。”
“没错。”
二人话罢,皆看向秦宣。
“我们方才若贸然出手试探,局面恐难掌控。谭山神身边还有一位大妖,那群护法神与灵官,也不是你一人能对付的。”
“弟子明白。”
秦宣笑着道谢:“此次扰了两位前辈清修,弟子心中着实过意不去。”
两个小老头罕见露出笑容,劝慰一句:“你天赋上佳,勿要荒废。该少生事端,清净坐忘,用勤炼气。”
“是!”
二人驾起云雾,携秦宣飞往平原郡城。
秦宣立云端上,远眺鹰嘴山方向,不知熊大师是否得手。
话分两头。
谭山神驾御香火云雾,飞向山神庙,一路上,众神道说了不少关于秦宣的坏话,犹不解恨。
勾魂娘子道:“这小贼似知许多内情,此番借无肠公子生事,正是要激你出手。”
“他的算计太过拙劣,我岂会上当。”
谭山神道:“只是无肠公子的传讯让人心疑,多半是中了秦宣的圈套,可若是为了试探于我,叫我多带人手岂不冒险?”
勾魂娘子还想说‘这是为了使人信以为真’之类的话。
结果...
却见谭山神神色骤变。
她疑惑着顺势朝远处一看,只见山神庙前殿狼烟滚滚,有人敲锣打鼓,大喊走水。
勾魂娘子的眼睛往神庙香殿之后一扫,那两个负责看守后院的守门神灵晕倒在地!
谭刚驾云,急速落下。
凑到一守门神灵身边,在其鼻尖出打出一道香火神力,将其唤醒:“怎么回事?!”
那神灵浑浑噩噩,摇头只说不知。
再唤醒右边那个,听他迷迷糊糊道:“一阵黑风撞来,接着便晕倒了,像是有什么东西闯入院子。”
谭刚急忙去查探。
一番检视,没发觉丢了东西。
忽然,他想起什么,立刻遣散外边的神灵,那蜘蛛妖绳虎也被挡在外边。
谭刚朝卧房中的密室冲去,勾魂娘子与其勾搭,知晓这处所在,两人一进来,发现地上有脚印深深印在青砖上,布置在此地的阵法被破了!
“不好!”
谭山神与勾魂娘子一齐色变,推开密室大门,入了地底。
此地却是一间佛堂,没供菩萨罗汉,只有一盏古灯,古灯还在,可挂在灯前的那件宝贝却不翼而飞。
“袈裟呢!”
“袈裟不见了!”
一瞬间,二人的心沉入谷底。
勾魂娘子与谭山神同时露出杀意。
“上当了,是元松观那小子!”
勾魂娘子不敢相信:“但他怎会知晓?”
谭山神一拳锤在墙壁上,将佛堂轰出一个大洞,面沉如水:“难怪无肠公子有此传讯,是他特意安排,叫我们离开山神庙,好给后面的贼人机会!”
“无论他是怎么知晓的,此事都与他脱不了干系。”
勾魂娘子面色不善:“本以为他年纪轻轻,只会逞些口舌之利,不懂算计。不想这小子如此狡诈,竟被他摆了一道。此地的秘密恐怕也被他知晓。”
“麻烦了,这下麻烦了。”
勾魂娘子大为焦躁:“如此一来,岂不是送了把柄给他,再不好对他动手?”
谭山神脸色冷得骇人:“他若是够聪明,就不会说出去。”
“丢了袈裟,此事遮掩不住,我得出门一趟。”
话罢,谭山神先换了身低调衣裳,又对着镜子,换了一副面皮,变成个黄脸汉子,收敛起浑身香火气息,径往郡城而去。
……
两位长老返回观中,秦宣则是来到静湖庄,将此次所知一一转述给茅岩前辈。
尤其是从胡掌柜那里得来的消息,这位水府师爷的话,很让人在意。
“前辈,他的话是否可信?”
茅岩道:“老夫与灌江山一些道友交流过,他们口中的碧水蛟王的确是这般性情。”
秦宣生出一个疑惑:“前辈对蛟王的势力,似乎非常重视。”
“对也不对。”
茅岩为他解惑:
“广凌水府虽远不及灌江山,但其背后倚着北海龙宫。蛟王所在的凌江,乃周遭数府最大江域,其中藏有龙宫看重的资源,故此驻扎了不少北海妖族。”
“碧水蛟王等同北海放在凌江的一枚棋子,他只要不动,北海妖族也就不会动。”
茅岩缓缓说道:
“所以,你不必太过紧张,蛟王插手的可能微乎其微,只是叫你打探一番,顺便给你个寻澜江水府麻烦的机会,否则怎说是闲差呢?”
秦宣本还想提胡奸商敲诈一事,此时哪里还好意思。
若非是替魏夫人办差,观中苦修长老就不会出动。
那么想杀螃蟹妖、试探谭山神,顺手帮黑熊大师一把,都很难做到。
他不由朝鹰嘴山望了一眼。
熊大师的熊品应该不差,他借了袈裟,承诺的大好处总不会食言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