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澈目光从地上那些尸体上淡淡扫过，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他转身看向顾清衍与秦重山，目光在两人身上的伤势扫过，微微皱眉。
秦重山的右肩伤口已经泛黑，蛇毒正在沿着经脉向体内蔓延，若不及时处理，恐怕会伤及根基。
顾清衍的伤势相对轻些，但左臂上的伤口也在渗血，且她面色此刻苍白如纸，显然灵力消耗极大。
方澈从储物戒中取出两枚丹药，一枚六阶解毒丹，一枚六阶回元丹，递了过去。
“先把这个吃了。”
秦重山接过解毒丹，迟疑了一瞬，下意识地看向顾清衍，顾清衍微微点头，秦重山便不再犹豫，将丹药吞了下去，解毒丹入腹，蛇毒的蔓延速度立刻减缓了下来，伤口处的黑色也开始缓慢消退。
顾清衍接过回元丹，同样吞服入腹，苍白的面色渐渐恢复了些许血色。
两人对视一眼，又齐齐看向方澈。
轻描淡写间灭杀五名妖族修士，其中还包括一名化神后期。
这份实力，放眼整个上清宗，也不过只有寥寥数人能够做到。
秦重山吞了口唾沫，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阔剑，他侧头看了顾清衍一眼，发现师姐的目光也正落在那道白衣身影之上，清冷的眼眸中罕见地透着几分疑惑。
两人目光交汇间，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同一个念头。
这是上清宗的哪位老祖？
虽然眼前这位白衣修士的面容年轻得过分，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的模样，但修行之人修为到了高处，容颜驻留不过是等闲之事，便是千岁寿诞仍如弱冠之年的老怪，在修行界中也很是常见。
更何况上清宗立宗数千万载，底蕴深厚，宗内那些深居简出的老祖们，他们这些弟子大多都是一无所知，眼前这位或许便是其中之一。
秦重山想到此处，心中那股震惊反而渐渐平复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晚辈面见长辈时的敬畏。
他正要开口行礼，顾清衍却已经率先一步上前。
"晚辈上清宗弟子顾清衍，"她的声音清冷平稳，但语气中明显多了一分恭敬，“这位是晚辈的师弟秦重山，多谢老祖出手相救。”
秦重山连忙跟上，躬身行礼：“晚辈秦重山，多谢老祖！”
方澈看着两人恭敬的姿态，微微一怔，旋即明白了他们心中所想，有些哭笑不得。
老祖？他今年才多大啊？
不过方澈的眼神却是柔和了几分，唇角也微微扬起，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淡漠悄然褪去，露出清朗温和的笑意。
“我可不是什么老祖。”
方澈开口，声音不再像方才那般平淡如水，而是带上了一丝温和的笑意。
顾清衍与秦重山齐齐一愣。
不是老祖？
一个炼虚期的上清宗修士，不是老祖是什么？
秦重山脸上的敬畏还未褪去，他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却见方澈已经取出了什么东西。
那是一枚令牌，令牌正面云纹缭绕，流转着淡淡的灵光，背面刻着一个古篆的云字。
顾清衍的目光瞬间锁定了那枚令牌，瞳孔骤然收缩。
她怎么会不认识闲云令，这是云澜真人的随身之物，整个上清宗只有云澜真人一脉的弟子才拥有闲云令。
顾清衍猛然抬起头，不可置信地望着方澈。
几年前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她还记得那天，她与秦重山刚从北荒历练归来，回到宗门后第一件事便是去闲云居拜见师父，但那时云澜真人为了突破化神而在闭关。
后来他们两人在其他师弟口中得知，师父在她与秦重山外出期间新收了一个弟子。
那个师弟入门不过三年，便已突破元婴期。
三年元婴，古今未有，当时顾清衍和秦重山听到这件事时，第一反应是不信，元婴期岂是三年能够触及的境界，便是那些上古天骄，也从未有过如此骇人的突破速度。
但消息是从师弟师妹们口中亲耳听到的，由不得他们不信。
她与秦重山当即想要见一见这个小师弟，却被告知，小师弟已进入了归墟秘境。
归墟秘境，万年一开，一开便是百年，这意味着他们至少要等上一百年才能见到这个小师弟。
可此刻——
那枚闲云令就静静地躺在方澈掌心，云纹缭绕，灵光明灭，与她腰间那枚一模一样。
顾清衍的呼吸微微急促了几分，那双清冷了数十年的眼眸中，此刻罕见地涌动着难以置信的情绪。
"你是……"她的声音很轻，仿佛怕说错什么，“小师弟？”
方澈收起闲云令，微微颔首，目光温和地看着两人，嘴角噙着一抹浅浅的笑意。
"大师姐，二师兄。"
他叫了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与方才截然不同的熟稔，仿佛他们不是初次见面，而是已经认识了很久很久，“师父常与我说起你们，今日终于是见到了。”
"等等等等……"秦重山举起双手，做出一个暂停的手势，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你是方澈？可你不是还在归墟秘境之中吗？怎么会在妖域？”
旋即他也是猛的想起了什么，脸上顿时有着骇然之色涌现出来，再度看向方澈的目光，犹如是见了鬼一般。
“秘境中有几分机缘，便提前出来了。”
方澈看着秦重山那副目瞪口呆的模样，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听在顾清衍与秦重山耳中却分量极重。
归墟秘境是什么地方？那是上古大能留下的遗迹，其中凶险万分，历届进入归墟秘境的修士，十之六七都是折在了里面。
而这个师弟不仅活着出来了，还提前出来了。
更关键的是……
秦重山死死盯着方澈，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艰涩道：“师姐……刚才那蛇妖说小师弟是炼虚期的修为吧？”
顾清衍缓缓点了点头，面色复杂。
秦重山倒吸一口凉气，他回想起几年前，他们第一次从沈青砚口中听到方澈时他便已是元婴境界，没想到如今见面方澈竟然已经是炼虚境了。
从元婴到化神，从化神到炼虚，每一个大境界之间的壁垒都是天堑，多少天才穷尽数百年甚至上千年都无法跨越其中任何一道。
秦重山粗略估算了一下时间，从他听闻方澈进入归墟秘境至今，不过四年多。
他转头看了顾清衍一眼，又看了看自己满身的伤痕，忽然觉得自己修炼这数百年像是活到了狗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