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修真小说 > 九道永恒 > 第13章 林婉清
    第二天一大早,柴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敲响了。不是林雪那种小心翼翼的、指节只敢碰一下门板的敲法,也不是林震那种大大咧咧的、一巴掌拍上去恨不得把门拍散的敲法。这敲法很轻,很有分寸,三下,中间隔了两息,像是在等里面的人应声。


    苏夜没应。


    门自己开了。


    林婉清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小藤篮。她穿了一件鹅黄色的褙子,头发用一根银簪挽着,耳朵上戴着一对小小的珍珠耳坠。晨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镀了一层金边。


    她看到苏夜的样子,眉头皱了一下。那个皱法不是嫌弃,不是害怕,是一种很自然的、像是看到家里人受伤时的那种心疼。


    “伤怎么样了?”她问。声音不大,但干净,像山涧里的溪水冲在石头上。


    苏夜没有回答,也没有站起来。他就那么坐在铺盖上,衣裳敞着没系,右肩的纱布露在外面,上面还有暗黄色的药渍。柴房里的气味不好闻,他自己闻习惯了,但林婉清进来的时候,她的眉头又皱了一下——这次不是心疼,是空气确实不好。


    她没说什么,把藤篮放在地上,蹲下来,打开盖子。藤篮里装了几样东西:一个白瓷瓶,一个青瓷罐,还有一叠干净的纱布。瓷瓶上贴着红签——“续骨膏”。青瓷罐没有标签,但打开盖子,一股清凉的药香飘出来,苏夜认出那是上好的金疮药,比林震给的那种还好。


    “这是我爹书房里的。”林婉清把瓷瓶和瓷罐拿出来,放在铺盖上。“续骨膏是去年太虚剑宗送来的,我爹一直没舍得用。金疮药是长春丹宗的,外敷,一天换两次。”她说话的时候没有看苏夜,低着头,把纱布一块一块地叠好,叠得整整齐齐。


    苏夜看着那几样东西。他认得那个白瓷瓶的造型,太虚剑宗的器物做工精细,瓶底有一个小小的剑形标记。长春丹宗的青瓷罐更好认,罐身上有一朵莲花的暗纹。这两样东西,放在林家的药房里,得拿贡献点换,很多贡献点。


    “你爹知道你把它们拿来给我?”苏夜问。


    林婉清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她的眼睛很黑,像两颗刚洗过的李子,水汪汪的。那一眼里没有心虚,没有闪躲,很坦然。“他知道不知道,我都要拿来。”她说完,低下头继续叠纱布。


    苏夜没有说话。他认识林婉清很多年了。在林家,嫡系子弟大多当他是空气,或者当他是笑话。林婉清不一样。她不会故意跟他说话,不会主动找他玩,但每次他被人欺负了,过不了多久就会有人送药来,有时候是金疮药,有时候是治内伤的药丸,有时候只是一碗热汤。他以前不知道那些东西是谁送的,问林震,林震只是笑笑,说“有人惦记你”。现在他知道了。


    “你不用这样。”苏夜说。


    林婉清停了一下手,抬起头。那一眼有点不一样了,没有刚才那么坦然了,像是有一层薄薄的霜在眼睛前面挡了一下。“我怎样了?”她问。


    苏夜没接话。


    她把纱布叠完,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你换了药之后,纱布别扔。我还拿了干净的,你省着用。”她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苏夜,你以后小心些。我爹那个人,他给的药,不一定都是好心。”然后她走了,步子很快,鹅黄色的褙子在晨光里晃了几下,消失在院墙拐角。


    苏夜看着门口。


    藤篮还在地上,盖子开着,里面的纱布叠得整整齐齐。他把白瓷瓶拿起来,拔开瓶塞,倒了一点续骨膏在手心里。膏体是淡黄色的,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松香。他把它抹在右肩的伤口上,凉丝丝的,疼感一下子就轻了。


    他想起林婉清刚才那句话——“他给的药,不一定都是好心。”


    什么意思?林沧海给的金疮药有问题?还是说林沧海这个人本身就不能信?苏夜把白瓷瓶放在铺盖上,看着它。瓶底那个剑形标记在日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昨天林沧海给他的那瓶金疮药,他没来得及用,还放在铺盖下面的稻草里。他伸手去摸,摸到了,拿出来。白底青花,蜡封完好。他把两个瓶子并排放在一起,一个是太虚剑宗的续骨膏,一个是林沧海的“金创”。瓶子大小差不多,但瓶底的标记不一样。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就是觉得不对劲。


    苏夜把那瓶“金创”塞回稻草下面,没用。


    他换了林婉清带来的金疮药,换了纱布,把衣裳系好。右肩的活动范围比昨天大了一些,虽然还是疼,但已经能慢慢地抬起来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不是林婉清的那种轻,也不是林震的那种重,是林雪的,带着一股小跑之后的气喘吁吁。


    “苏夜!”林雪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粥,粥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快吃,凉了就腥了。”她把碗放在铺盖上,眼睛瞟到藤篮,瞟到那两个瓷瓶,又瞟回来,什么也没问。


    苏夜端起碗,喝了一口粥。粥还是热的,米粒熬得稀烂,荷包蛋的蛋黄是溏心的,用筷子一戳,黄澄澄的汁水就流进粥里。


    “刚才林婉清来找你了?”林雪蹲在旁边,小声问。


    苏夜点了点头。


    “她都跟你说什么了?”


    “送药。”


    林雪咬着嘴唇,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下一句话。最后还是说了。“苏夜,你别跟她走太近。她是族长女儿,她爹要是知道她给你送药,会骂她的。”


    苏夜把碗里的粥喝完,把碗放在地上。“我知道。”


    林雪站起来,端起碗,走到门口又回头。“你小心点。”然后走了。


    柴房里又安静下来。


    苏夜靠在墙上,把那半块残玉从领口里拽出来。昨天晚上的画面还在他脑子里——那个女人的背影,长发,白衣,大雪,还有她脖子上那半块一模一样的玉。他把玉贴在掌心里,闭上眼睛,试着用意念去推丹田里的灵气。


    灵气从丹田里出来,走到膻中,拐进心口那条细小的经脉,走到皮肤下面,走到残玉贴着的那块位置。它在等,像昨天晚上一样,像是在等一扇门打开。


    但没有光,没有画面。那扇门关着。


    苏夜睁开眼,把玉塞回领口。不是时候。


    他把铺盖收拾了一下,把那把铁片小刀从枕头底下抽出来,看了一眼。刀刃上的卷口还在,那道暗红色的血痕已经变成了一道细细的黑线,像是嵌进了铁里。他用拇指摸了摸刀刃,不锋利了,但他没有把它磨利。这把刀就应该是这样的——卷了刃,裂了口,但还能用。


    门外又有人来了。不是林雪,不是林婉清,不是林震。是脚步声更沉的那个,昨天在柴房门口停过的那个人。


    “苏夜,祠堂。族长等你。”


    苏夜站起来,把那把小刀塞进袖子里,推开门。


    晨光涌进来,刺得他眯了一下眼。


    祠堂的方向,炊烟正从屋顶上升起来,灰白色的,被风吹散了。他迈过门槛,走进了那片光里。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柴房的门。门板上的漆早就掉光了,露出下面发黑的木头。和昨天那个画面里,那扇破门的木头一样——发黑的,腐朽的,在风雪里撑了不知道多少年。苏夜转过身,朝祠堂走去。袖子里那把小刀,贴着他的手腕,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