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穿越小说 > 让你改稻为桑,你把嘉靖气懵了! > 第125章 年关逼近,百官讨俸!【加更】
    一晃数月过去,年关将近。


    到了户部给官员发俸的日子。


    广盈库的门没关严,风从门缝里灌进来,把地上的稻草屑卷起来,打着旋。


    海瑞站在案前,身上的青袍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案上摆着三样东西——米袋、布袋、铜钱串。吏员把账册翻开,搁在案角,朝海瑞低声说了一句。


    “海主事,今日是给都察院、翰林院、国子监、通政使司签发钱米。这四衙门,较之六部最是清贫,也最是难惹。”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赵贞吉赵大人吩咐了,只有您能当此任。”


    海瑞扫了一眼案上那几袋东西。米袋瘪塌塌的,铜钱串上锈迹斑驳,布袋里装的胡椒——拎起来掂了掂,轻飘飘的。


    “知道了。”


    吏员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外头的雪地里已经传来嘈杂的脚步声。


    他往门口探了一眼,缩回脖子,脸色变了。


    来了。


    门被推开。风雪裹着一群官员涌进来,青袍的、绿袍的,乌纱帽上落着雪,肩头也落着雪。一个个脸色铁青,鼻尖冻得发红。


    打头的是国子监司业李清源,五十来岁,清瘦,颧骨高耸,胡须上沾着冰碴子。他进门就盯上了案上那几袋东西,脚步顿住了。


    身后的官员也顿住了。


    广盈库里安静了一瞬。


    那种安静不是平静,是暴风眼。


    李清源走上前,伸手捏了捏米袋,又看了看铜钱串。


    “这位大人。”


    海瑞抬头。


    “这就是我们今年的年俸?”李清源的手从米袋上收回来,两根手指搓了搓,米糠的粉末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就这些?”


    “每人两斗米、两升胡椒、十吊铜钱。”


    海瑞的回答没有任何多余的字。


    李清源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笑,不是笑,是气的。


    “两斗米?两升胡椒?十吊铜钱?!”


    他的手拍在案上,账册弹了一下。


    “我的欠俸都二十多两了!这才不到三两银子!我一家六口,加上两个仆人——不要说过年,连还债都不够!”


    身后的官员炸了。


    “就是!我们欠俸都半年了!”


    “一年俸禄欠了一半以上,就发这点东西?”


    “户部黑心!赵贞吉呢?叫他出来!”


    声浪一波接一波,广盈库的房梁上积的灰都被震下来。海瑞站在案后,一动没动。


    李清源逼近一步。


    “是不是我们六品一级的,就这些欠俸?!”


    海瑞抬眼看他。


    “不是的。今年二品的各部堂官,都不发东西。”


    这句话没有起到任何安抚的作用。


    一个翰林院的编修冲上来,袍角扫翻了一袋铜钱,铜板哗啦啦滚了一地。


    “不要跟我们说各部堂官!那些堂官指着这些东西过年吗?”


    “他们有各省的年敬,有皇上的恩赏!我们呢?我们就靠这点俸禄养家!”


    “把我们当叫花子打发?!”


    又一个官员挤到前面,扯着嗓子喊。


    “怎么回事?一共到底发多少?!”


    海瑞重复了一遍。


    “每人两斗米、两升胡椒、十吊铜钱。”


    广盈库彻底炸了。


    喊的、骂的、拍案的。有人弯腰捡起地上的铜钱串,举在手里晃。


    “就这几个铜板?我儿子在家等着买炭过年!”


    “不行!这不行!”


    “我们要见赵贞吉!”


    “打到赵贞吉出来为止!”


    人群涌动,把海瑞挤到了墙角。一团雪球不知道从谁手里飞出来,砸在海瑞肩上,碎成一片白。


    又一个人上来拉扯他的衣袖,用力一拽,袖口的线头崩开了。


    海瑞没躲。


    他站在那里,脊背靠着墙,两手垂在身侧。脸铁青着,嘴唇紧抿,一个字不说。


    吏员早就缩到角落里去了,抱着账册,浑身发抖。


    又一拳擂过来,擦着海瑞的肩膀。


    “住手!”


    一声暴喝从门外劈进来。


    人群回头。


    王用汲站在门口,身上的官袍被雪打湿了大半,乌纱帽歪了一边。他一手扶着门框,喘着粗气——跑过来的。


    “不讲王法,也不讲天理吗?!”


    众人认出了他。都察院御史王用汲。品级不高,但在御史里头名声不差,人缘也好。


    喧哗声矮下去一截,但没有完全停。


    李清源转过身。


    “王御史,你家境好,你过得了年!我们可没活路了!管他是谁?户部这么黑,是谁都一样!”


    他往回指了指海瑞。


    “不让我们活,谁也别想活!”


    王用汲一把推开挡路的人,挤到海瑞身前,张开手臂挡住。


    “你们知道被打的人是谁吗?!”


    “管他是谁——”


    “你们过不了年,可以来讨欠俸!”王用汲打断他,嗓子都喊劈了。“他过不了年,连欠俸都没得讨,你们知道吗?!”


    广盈库里安静了。


    这回是真的安静。


    王用汲的胸口剧烈起伏,鼻翼翕动。


    “你们可以领三袋钱米过年,他连半袋钱米都领不了!六个月的俸禄,被赵贞吉全给罚了!你们还要打他?”


    他扫视四周,一张张脸上的怒气正在凝固。


    “你们还有没有天良?!”


    没人说话了。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海瑞身上。青袍洗得发白,袖口刚被扯裂了一道口子,肩上的雪水洇下来,在胸前濡出一片深色。


    这个人站在墙角,脸上没有任何委屈的痕迹。


    他只是沉默。


    王用汲转回身,对着众人,一字一句。


    “诸位大人,这位就是在六必居题字、被罚了俸的海主事海瑞。闹事也不该找他闹!要闹,去找内阁闹!”


    人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


    “原来是海笔架……”


    “怪不得他这么沉得住气……”


    一个通政使司的官员搓着手,后退了一步。另一个翰林院的编修低下头,把刚才从地上捡起来挥舞的铜钱串悄悄放回案上。


    李清源的脸涨红了。不是怒气,是窘。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把头扭到一边。


    一个年轻些的官员忽然高声喊。


    “说得对!闹事也得找对人!我们去找内阁!找徐阶!找赵宁!”


    这一嗓子把沉默打碎了。


    “对!回衙门,写奏疏!”


    “一起参内阁!参赵贞吉!”


    “参他个狗日的!”


    人群呼啦啦地退潮,脚步声踩着雪地里嘎吱作响,夹杂着此起彼伏的叫骂。广盈库的门敞着,冷风夹着雪片子直往里灌。


    安静下来了。


    地上一片狼藉。铜钱散落在砖缝里,米袋倒了两个,米粒洒在地面上,和着雪水泡烂了。


    吏员从角落里钻出来,哆哆嗦嗦地收拾账册。


    王用汲转过身看海瑞,眼眶发红。


    “刚峰兄,委屈你了。”


    海瑞弯腰,把一袋倒了的米扶正,拍了拍上面的灰。


    “不委屈。”


    “我也回去写奏疏。”王用汲的拳头捏了又松。“参他们一本!赵贞吉算什么东西,拿你海瑞顶缸!”


    海瑞直起身。


    “写了也没用。”


    王用汲愣住。


    “我不写,你也不要写。”


    “为何?”


    海瑞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案前,把散落的铜钱一枚一枚拣起来,码在案角。动作不紧不慢,十枚一摞,整整齐齐。


    铜钱上的锈蹭在指尖上,留下一层绿。


    “大明朝的弊病,根源不在内阁。”


    他把最后一枚铜钱放上去。


    “他们这样上疏,不过是隔靴搔痒。”


    王用汲站在原地,看着海瑞。这个人肩上还沾着刚才被砸的雪渍,袖口裂着一道口子,六个月没领过俸禄——可他蹲在地上捡铜钱的时候,手一点都不抖。


    “那你打算怎么办?”


    海瑞把铜钱摞好,站起来。


    “过了年,再说吧。”


    王用汲听出了什么。这四个字不是搪塞,是有所指。


    他盯着海瑞的背影。


    海瑞已经走到门口了。门外的雪下得更大了,台阶上积了半寸。他站在门槛里面,抬头看了一眼天。


    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见。


    王用汲追到门口。


    “刚峰兄。”


    海瑞没回头。


    “你说的''过了年''——”


    海瑞迈过门槛,踩进雪里。靴子陷下去,发出一声闷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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