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穿越小说 > 让你改稻为桑,你把嘉靖气懵了! > 第128章 除了内阁的人,都往死里打!
    锦衣卫的人挡在了万寿宫的甬道上。


    两排校尉,绣春刀没出鞘,横刀立在胸前,把甬道堵得严严实实。领头的是锦衣卫指挥佥事朱希孝,穿着飞鱼服,站在最前面,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李清源的脚步停了。


    身后的二十多个官员撞成一团,有人踩在别人的靴子上,有人被挤得趔趄了一步。


    “让开!”李清源冲着朱希孝喊。


    朱希孝没动。他的手按在刀柄上,拇指搭着护手,纹丝不动。


    “李司业,万寿宫重地,未奉旨意,任何人不得擅入。”


    “我们要面圣!”


    “皇上在殿内验看宫殿,没有宣召。”


    朱希孝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并没有看李清源。他的视线往上抬了一寸,越过人群,看向万寿宫正殿的方向。


    ——他在看皇上。


    甬道的尽头,万寿宫正殿的台阶上,嘉靖负手站在殿门内侧。从这个角度,台阶高出甬道一丈有余,居高临下,正殿门口的人能把甬道里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但甬道里的人看不到嘉靖。


    殿门的阴影遮住了他的身形,加上大雪弥漫,视线被压到二十步以内。李清源他们只能看到锦衣卫的刀和朱希孝的飞鱼服。


    嘉靖什么都看得见。


    黄锦半跪在他身后,不敢抬头。


    嘉靖的手背在身后,右手的食指轻轻地弯了一下,又伸直了。


    没有说话。


    甬道里,局面僵住了。


    李清源的头发散着,脸被冻得发紫,胸口剧烈起伏。他身后的官员们挤在一起,有人还在喊,有人开始害怕了。锦衣卫的绣春刀在雪光里泛着寒意,那股子凉气顺着甬道灌过来,比风还冷。


    赵宁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场面。


    他从宫道拐角转过来,张居正跟在半步之后。雪踩在脚底下,发出绵密的声响。


    甬道里乱成一锅粥。


    赵宁一眼扫过去——锦衣卫横刀拦截,李清源带着人堵在甬道中段,进退不得。朱希孝站在最前面,手按刀柄,冷着脸。


    再往上看。


    万寿宫正殿的门洞里,有一道影子。


    赵宁的脚步顿了一下。


    ——嘉靖在看。


    这个认知让他的后脊一凉。皇帝站在高处,把所有人的一举一动收在眼底。谁先开口、谁先退让、谁在煽动、谁在观望——全看见了。


    这不是百官闹事。


    这是一场考试。


    考的是内阁的人。


    赵宁的脚步重新迈出去,步子不快不慢。张居正跟着往前走了两步,忽然被赵宁的手臂挡住了。


    “你留在这。”


    张居正张了张嘴,赵宁已经转过身往甬道里走了。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徐阶到了。


    六十多岁的老人,被赵贞吉搀着,从宫道那头走过来。徐阶的鹤氅上沾了雪,帽子被风吹歪了一点,他一边走一边伸手扶正。


    赵宁停下脚步,等了一等。


    徐阶走到他身边,喘了两口气,往甬道里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


    但赵宁注意到徐阶的手在抖。


    这位大明首辅在朝堂上沉浮四十年,经历过大礼议、经历过严嵩当权、经历过庚戌之变,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但今天这个局面,不一样。


    百官堵在万寿宫外面闹欠俸,皇帝就在殿里。


    这事不管怎么收场,内阁都要担责。


    管住了——为什么早不管,非要闹到御前才管?


    管不住——你这个首辅是干什么吃的?


    赵宁看了徐阶一眼,没说话。


    徐阶自己迈步往前走了。


    他走进甬道的那一刻,喧闹声矮了三分。


    毕竟是首辅。乌纱帽还在,蟒袍还在,三十四年的官威还在。再怎么饿肚子,看到徐阶,这帮人的膝盖还是会条件反射地发软半分。


    “诸位。”


    徐阶的嗓音不高,但在甬道里传得开。锦衣卫的人自动让了一条缝,让首辅走到官员们面前。


    “诸位同僚,今日之事,原委我已知悉。”


    李清源转过头,盯着他。


    “欠俸六个月,各位的苦处,我徐阶看在眼里。”


    “看在眼里有什么用!”后面有人喊了一句。


    徐阶没有追究是谁喊的。他双手拢在袖子里,往前又走了一步。


    “我以内阁首辅的名义,向诸位保证——先过年。过了除夕,正月初六开印之后,我亲自去办,想尽一切办法,把六个月的欠俸给大家补上。”


    安静了一瞬。


    然后,嗡的一声,人群炸了。


    “空话!”


    “去年也是这么说的!”


    “元辅,您到底能不能兑?太仓都见底了,拿什么补?”


    “说好听的谁不会?”


    七嘴八舌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徐阶站在当中,脸上的笑维持了三息,终于挂不住了。


    李清源往前迈了一步,逼到徐阶面前不到三尺的距离。


    “徐阁老,您说补,怎么补?户部说没银子,工部说万寿宫花了一百二十万两,兵部说九边军饷不能动——那我们的俸禄从哪来?从天上掉?”


    他的手指几乎戳到了徐阶的胸口。


    “您是首辅!您替我们做主不了,您就别站在这说废话!”


    旁边有人被情绪推着,一把扯住了徐阶的袖子。


    “走!一起去面圣!元辅您带头!”


    另一只手也伸过来了,抓住了徐阶的另一只袖子。徐阶的身体被往两边扯了一下,鹤氅的扣子崩开了一颗。


    朱希孝的脸色终于变了。


    “放手!”


    锦衣卫的校尉们刷地拔出了半截绣春刀。刀锋出鞘的金属声在甬道里炸开,所有人的动作僵住了一瞬。


    赵宁三步并两步冲上去,一把推开拽着徐阶袖子的那两只手。力道不轻,那两个官员踉跄着退了两步。


    “都松手。”


    赵宁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硬邦邦的。


    他挡在徐阶身前,面朝着那群红了眼的官员。


    “元辅跟你们说的话,不是空话。正月初六开印之后,欠俸的事,内阁来办。我赵宁也在。”


    李清源盯着他。


    “赵云甫,你也来说好话?九边的军饷是你加的,万寿宫是你和——”


    “我说的不是好话。”赵宁打断他。


    他的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指了指甬道尽头——万寿宫正殿的方向。


    “你看看那是什么地方。”


    李清源的视线顺着他的手看过去。新刷的朱漆大门,铜钉排列整齐,门洞里一片漆黑。


    “你们再往前一步,过了锦衣卫这道线,就不是欠俸的事了。是惊驾。”


    赵宁的声音压到只有前排的人能听见。


    “惊驾是什么罪,你心里清楚。”


    李清源的嘴唇抖了一下。


    赵宁转头看了朱希孝一眼。朱希孝微微点了下头——那意思是:你先稳住,我不动手。


    赵宁回过头,正要再说什么。


    甬道最后面,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是宫门的门闩被拔开的声音。


    所有人回头。


    甬道另一端,通往外朝方向的那扇宫门,缓缓打开了。


    门后面站着一排人。


    黑衣,圆领,腰间挎着铁尺。


    东厂。


    领头的人个子不高,穿着一件石青色的太监袍服,双手拢在袖子里,脸上笑呵呵的。


    陈洪。


    赵宁的胃猛地往下坠了一截。


    ——坏了。


    陈洪站在门后,扫了一眼甬道里的情形。他的眼珠子转了一圈,从李清源脸上滑到徐阶脸上,最后落在赵宁身上,多停了半息。


    然后他偏过头,轻声跟身后的番子们说了句什么。


    赵宁离得远,听不清。


    但他看到了陈洪说话时的口型。


    只有几个字。


    ——内阁的人,不动。其余的,往死里打。


    陈洪说完,转过头,冲着甬道里的官员们拊了拊掌。


    “尔等大胆,竟敢擅闯皇上私地。”


    “给我打!——”


    话音未落,东厂的番子们从门后涌出来。


    没人拔刀。他们手里拿的是棍子——碗口粗的白蜡杆子,两头包着铁皮。


    第一根棍子已经落下来了。


    砸在一个户部主事的肩膀上,那人连喊都没喊出来,膝盖一软,直接跪倒在雪地里。紧接着第二棍子抡在后背上,闷响声炸开,白蜡杆子上沾着雪水,甩出一串水珠。


    甬道里瞬间大乱。


    官员们往后退,退无可退——身后是锦衣卫。朱希孝带着人堵着另一头,没有拔刀,也没有让路。两头堵死了。


    棍子雨点一样落下来。


    东厂的番子训练有素,三两个人围住一个,先打肩背,再打腿弯,专挑不致命但疼到骨头里的地方。有人捂着头蹲下去,有人被打翻在地上,乌纱帽滚进雪堆里,官袍被扯破了一道口子。


    李清源被两个番子按住了。一棍子抡在他的小腿上,骨头碰骨头的声音让赵宁的牙根发麻。李清源惨叫了一声,整个人扑倒在金砖地上,脸磕在雪水里,血从额角渗出来,和雪水混成浅粉色。


    哀嚎声在甬道里回荡。


    赵宁站在原地,没有被打。


    两个番子从他身边擦过去,绕开了他,去追后面的人。陈洪的命令执行得分毫不差——内阁的人,一根手指头都没碰。


    徐阶被赵贞吉拉到了墙根下。老首辅的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个字。赵贞吉把他挡在身后,自己也在抖。


    张居正站在甬道入口,一动不动。


    他的手垂在身侧,五指收拢又松开,反复了三次。


    赵宁没有看张居正。


    他在看万寿宫正殿的方向。


    殿门的阴影里,那道负手而立的影子,始终没有动过。


    赵宁的喉咙发干。他的靴子底下有血,不知道是谁的。一个七品正字被拖过他身前,鼻梁塌了,血糊了半边脸,嘴里含含糊糊地喊着什么,被番子拽着官袍领子往外拖。


    棍子声、惨叫声、骨头碎裂的闷响,和着甬道里的风,搅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