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穿越小说 > 让你改稻为桑,你把嘉靖气懵了! > 第646章 扬州十日,嘉定三屠!【加更】
    赵宁回府的时候,天还没擦黑。


    这在最近半年里算少见。


    自打万历新制铺开,他几乎每天都在内阁待到戌时才走,有时候批折子批到一半困了,就在值房里对付一夜。


    今天破例,是因为赵福早上出门前特意提了一嘴:“高姨娘说胎动得厉害,想请老爷回来吃顿饭。”


    八个月的肚子了。


    赵宁再忙,这个面子得给。


    进了二门,就听见孩子的笑闹声从后院传过来。


    赵承安正是皮得上房揭瓦的年纪。


    龙凤胎小一岁,赵平虏跟在哥哥屁股后面疯跑,赵安凝蹲在廊下看蚂蚁,谁也不搭理。


    赵宁站在月洞门边看了一会儿。


    赵承安跑过来,满头大汗,脸上还蹭了一道灰。


    “爹!”


    “洗手了没?”


    “没。”


    赵宁伸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去洗。叫你弟弟妹妹一块儿。”


    赵承安“哦”了一声,转身跑了,嗓门比军营里的传令兵还亮:“赵平虏——洗手——”


    赵安凝抬头瞅了她爹一眼,自己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土,不紧不慢地跟上去了。


    这孩子,已经有了李若清的那股劲——不急,不闹,自己拿主意。


    赵宁走过穿堂,先去了西厢。


    高姝坐在罗汉床上,背后垫了三个靠枕,手里捧着碗燕窝粥,喝一口歇一口。


    肚子撑得衣衫都兜不住,整个人圆了一圈,脸上倒是气色不错,白里透红。


    “老爷回来了。”她要起身,被赵宁摁住了。


    “别动。”


    赵宁在床沿坐下,拿过她手里的碗看了看。


    “吃得下吗?”


    “吃得下。就是这两天翻身费劲,夜里总醒。”


    高姝拍了拍肚子,声音里带着埋怨,“这个比承安闹腾,踢得我肋骨疼。”


    赵宁把碗放回她手上。“找稳婆看了没?”


    “看过了,说一切都好。”


    高姝喝了口粥,眼睛从碗沿上方望过来,“老爷今天回来得早。”


    赵宁没接这个茬。


    “好好养着,别操心旁的。缺什么跟赵福说。”


    高姝笑了一下,没再多问。


    从西厢出来,赵宁沿着抄手游廊往正房走。


    芸娘的院子在东边,隔着一道花墙,隐约能听见她在教赵承安背书——声音柔,但要求严。


    背错一个字就重来,不打不骂,就是让你从头再背。


    赵承安在外面野得像猴,进了他娘的屋子乖得跟猫一样。


    正房门开着,李若清不在前厅。


    丫鬟春桃迎上来,福了一礼:“老爷,夫人在后头备水呢,说您回来了可以泡泡。”


    赵宁走进内室,绕过屏风,后头是一间单独辟出来的浴室。


    地上铺了防滑的青砖,靠墙一口大铜浴桶,水汽氤氲。


    李若清正蹲在桶边试水温,袖子挽到肘弯,露出一截白腕。


    听见脚步声回头,眼神淡淡的。


    “脱吧。”


    赵宁把外袍解了扔在架子上,里衣也褪了。


    京城六月的天热得黏人,在内阁坐了一天,后背早汗透了。


    他跨进浴桶,热水漫过胸口,一声喟叹闷在喉咙里才放出来。


    李若清在桶外拧了帕子递给他。


    赵宁接过来盖在脸上,往后一仰,整个人陷在热水里。


    “姝儿的胎怎么样?”李若清问。


    “挺好。能吃能睡,就是嫌孩子踢她。”


    “我让厨房炖了猪蹄汤给她送去,她不肯喝,嫌腥。”


    赵宁把帕子从脸上拿开。


    “她一向嘴刁。你别管她,让芸娘去劝。”


    李若清没应声。


    她把袖子又往上捋了捋,绕到桶后面,拿了块丝瓜瓤给赵宁搓背。


    手劲不轻不重,从肩胛骨顺着脊椎一路往下。


    赵宁闭着眼。


    热水泡着,背上搓着,一天绷紧的弦松下来,脑子里那些折子、那些算计暂时被搁到一边。


    浴室里安静得只剩水声。


    李若清的手停在他腰侧。


    “瘦了。”


    赵宁睁开眼,偏头看她。


    她没看他,低着头继续搓,但手指的力道变轻了。


    “入阁快十年,什么时候胖过。”


    “以前没这么瘦。”


    这话赵宁没法反驳。


    从隆庆年间开始推行新制,吏部、户部、兵部三头并进,他几乎是拿命在填。


    体重掉了十来斤,后厨每天变着花样做饭,该掉还是掉。


    李若清把丝瓜瓤放下,双手撑着桶沿,看着他。


    水汽把她的鬓角打湿了,几缕碎发贴在脸侧。


    光线从窗纸透进来,落在她锁骨上。


    赵宁伸手把她拽了一下。


    “别——衣裳还没换——”


    人已经被带进了桶里。


    水花溅出来,泼了一地。


    李若清的裙子在水里洇开,整个人半跌在他怀里,手撑着桶壁,脸涨得通红。


    “赵云甫!”


    赵宁箍着她的腰没松。“你自己不进来,什么时候轮到我动手。”


    李若清瞪他。


    但瞪完了,也没挣。


    水渐渐不再晃了。


    赵宁的手从她腰间滑上去,解她后背的系带。


    李若清偏过头,让湿漉漉的碎发遮住半张脸。


    她不说话,但呼吸变粗了。


    浴室的门从里面栓上了。


    外头春桃识趣地领着人退远了,关上了正房的门。


    这间屋子里的声响,只有铜桶里的水知道。


    晚饭摆在正厅。


    一大家子围着一张圆桌。


    赵宁坐主位,李若清在他左手边,芸娘在右手边。


    高姝腆着肚子坐在对面,面前摆了一碗单独炖的杂粮粥和两碟清淡小菜。


    三个孩子挤在一侧。


    赵承安筷子用得虎虎生风,赵平虏学他哥往嘴里塞肉,赵安凝自己夹了一筷子青菜,吃得安安静静。


    “承安,别抢你弟弟的。”


    芸娘拿筷子敲了一下赵承安的手背。


    “是弟弟抢我的!”


    “胡说。”赵平虏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含混不清地反驳。


    赵宁没管他们。


    一桌子家常菜,红烧肉、清蒸鱼、香椿炒蛋,一碟拍黄瓜,一盅排骨莲藕汤。


    六安瓜片泡在他手边的杯子里,茶色清透。


    这种日子不多。


    他看着桌上的热闹,忽然有种抽离感。


    这一世有了妻妾、有了孩子、有了热腾腾的饭菜,有了他拿命换来的太平。


    但太平不是天上掉下来的,也不是拿到手就能攥住的。


    赵安凝忽然抬头看他。


    “爹,你不吃吗?”


    赵宁回过神来,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吃。”


    高姝笑着把汤推给芸娘。


    “芸娘也喝点,别光顾着管孩子。”


    芸娘接了,给高姝碟子里添了两块藕。


    “姝儿少吃凉的。”


    这两个人的关系,赵宁一直觉得比他跟任何阁臣的关系都复杂。


    表面和气,底下有没有较劲他不清楚,也不想清楚。


    后宅的事李若清管着,管得住就行。


    饭吃到一半,赵福从门外进来了。


    他没进厅,站在门槛外,冲赵宁使了个眼色。


    赵宁放下筷子,拿帕子擦了擦嘴,起身出去。


    穿堂里没点灯,赵福的脸隐在暗处。


    “什么事?”


    赵福压着声儿说:“锦衣卫那边递了消息,今天申时三刻,辽东李成梁进城了。三十二骑,走的朝阳门。”


    赵宁的筷子还夹在指间,他的手没动。


    “三十二骑。”


    “是。”


    “带了谁?”


    “不是李如松。”


    赵福停了一下,“随行的人里有个年轻人,锦衣卫专门查了一下——女真面孔,十五六岁的样子。名字叫努尔哈赤。”


    赵宁手里那双筷子,尾端在门框上轻轻磕了一下。


    七月的夜风从穿堂灌进来,把他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又落下。


    屋里传来赵承安的笑声和碗碟碰撞的响动。


    赵安凝在喊哥哥别闹。


    高姝在笑。


    赵宁站在穿堂的阴影里,手指慢慢收紧,筷子被攥在掌心。


    努尔哈赤。


    那个名字从赵福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就是三个寻常的音节,轻飘飘的,跟“张三”“李四”没什么分别。


    但赵宁听见的不是这个。


    他听见的是白山黑水间的号角,是萨尔浒的喊杀声,是辽沈城破时的哭嚎,是山海关外堆成山的尸骨。


    是扬州十日,是嘉定三屠,是整个中原被铁蹄踩碎的声音。


    全压在这个名字里。


    ——


    三章加更奉上,拜谢各位大大支持!


    补更任务进度【3/6】,还差三章。


    老规矩,这章催更过五百,加更一章,过一千,再加更一章。


    咱们明早八点半,不见不散


    感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