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穿越小说 > 让你改稻为桑,你把嘉靖气懵了! > 第647章 内阁门都进不去!
    次日。


    辰时刚过,李成梁的马蹄踏上了长安街的石板路。


    三十二骑留了二十八骑在驿馆,只带了陈虎和三个亲兵。


    努尔哈赤骑在他右手边,换了一身青灰色直裰,头发束得规规矩矩,像个汉人书生。


    但骨架藏不住。


    宽肩,长臂,骑在马上腰杆挺得笔直,眼珠子不停地转,把沿街的铺面、行人、巡城兵丁一样样扫过去,跟清点敌情似的。


    李成梁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内阁在午门以东,文渊阁那片。


    到了下马碑前,几个人翻身下马。


    陈虎接过缰绳,李成梁整了整衣冠,抬脚往里走。


    门口站着两个中书舍人。


    年纪不大,二十出头,穿七品青袍,见李成梁过来,客客气气拱了拱手。


    “辽东总兵李成梁,奉调入京述职。”李成梁从袖子里取出兵部的勘合文书,递过去。


    左边那个舍人接了,看了两眼,还回来。


    “李总兵,阁中几位大人今日都有公务,未曾知会门上。您请回吧。”


    语气和善,脸上挂着笑,说的话跟往你脸上泼冷水没区别。


    李成梁的手还举着勘合,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兵部调令上写的明白,七月初三内阁述职。”


    他把勘合又递了一次,“今天初三。”


    右边那个舍人接过话:“调令归兵部管,阁中接不接见归阁中管。李总兵在辽东带兵日久,京里的规矩怕是生了。没有阁中传话,我们不敢放人进去。”


    这话说得不软不硬,李成梁要是在辽东听见这种口气,说话的人坟头草都该两尺高了。


    但这是京城。


    他把勘合收回袖中,站在原地没动。


    身后的努尔哈赤眼神变了。


    他不懂这些汉人的弯弯绕绕——说好了来见人,到了门口不让进,这算什么?


    在建州,有事就说事,要打就拔刀。


    哪有让人站在门口干等的道理。


    他往前迈了半步。


    李成梁的手背挡在他胸口,不重,但挡得死。


    “站那儿别动。”


    努尔哈赤张了张嘴,咽回去了。


    日头爬得慢。


    辰时过去了,巳时过去了。


    李成梁就站在内阁门口,不走,不坐,不开口催。


    陈虎在旁边杵着,三个亲兵站在更远的地方。


    努尔哈赤起初还能忍,到了午时开始坐立不安,在台阶下来回走了几趟。


    中书舍人换了一拨。


    新来的两个更年轻,看了李成梁一眼,没搭理,自顾自说笑着进了门。


    “总兵,”努尔哈赤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他们是不是故意——”


    “闭嘴。”


    李成梁面朝前方,一动不动。


    他在辽东打了多少仗,杀了多少人,连他自己都记不清。


    斩首上万级的功劳簿摞起来有半人高。


    几个月前,古勒寨一战,以八千破三万,传首京师,朝野震动。


    如今站在内阁门口,连个看门的书生都不肯放行。


    丢人吗?


    丢。


    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关就是拿来丢人的。


    你越急,越恼,越沉不住气,里面那个人就越笃定。


    午时过了,日头转到正南,毒得人睁不开眼。


    陈虎跑了趟街口,买了两个烧饼、一壶凉茶回来。


    李成梁没碰。


    努尔哈赤啃了一个,喝了两口茶,又被日头晒得嘴唇发白。


    “总兵。”努尔哈赤攥着半个烧饼,声音里有了一丝绷不住的火气,“他们到底要我们等到什么时候?”


    李成梁没回头。


    午后起了风,从西边吹过来,裹着灰尘和槐花的味道。


    李成梁的官袍前襟被风掀起来又落下,反反复复。


    他的影子从脚前缩到脚下,又从脚下拉到身后,越拉越长。


    他在想什么,没人知道。


    陈虎只知道,二十年来,他从没见自家总兵站这么久。


    未时末,一个中书舍人端着茶碗从里面出来,冲李成梁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然后靠在门柱上喝茶看天,跟旁边没人似的。


    努尔哈赤的拳头攥紧了。


    他看着那个书生——白白净净的脸,嘴角还沾着茶叶沫子,腰间挂着个荷包,一副养尊处优的样子。


    这种人放到辽东,连守夜的活都干不了。


    凭什么在这里耍威风?


    更让他想不通的是李成梁。


    这个在辽东呼风唤雨的人,杀人不眨眼的人,此刻站在门口跟个受罚的兵卒一样,一声不吭。


    京城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能让李成梁这样的人低头的,又是个什么样的人?


    努尔哈赤偏头看了一眼内阁的方向。


    赵云甫。


    李成梁昨晚念过这个名字,念的时候表情很奇怪,不像敬畏,也不像仇恨,更像是一个猎人望见另一个猎人踏进了同一片林子。


    他十五岁,不懂朝堂。


    但他懂猎人。


    申时了。


    太阳往西沉,内阁院墙的阴影盖过来,总算不那么晒了。


    李成梁的腿有些发麻,他轻轻换了个脚的重心,动作小得只有陈虎看见了。


    陈虎嘴唇动了动,“总兵”两个字到嘴边又咽下去。


    申时过半,门里终于有了动静。


    一个穿绿袍的中书舍人快步走出来,年纪比先前那几个稍大些,三十上下,面相周正。


    走到李成梁面前站定,拱了拱手。


    “李总兵久等。”


    李成梁面色如常。


    “赵阁老今日公务繁忙,未能抽身接见,深感抱歉。”


    那舍人顿了顿,“阁老请李总兵今晚酉时移步赵府,设了薄宴,为总兵接风。”


    “赵府。”李成梁重复了两个字。


    “是。”


    “几个人?”


    舍人笑了笑,笑容客气得滴水不漏:“阁老说了,李总兵一人即可。便装,不必拘礼。”


    一个人。


    便装。


    不是公事,是私宴。


    李成梁看着那舍人,咧了一下嘴。


    那不是笑,是辽东人被逼急了之后的一种表情,介于认栽和嘲讽之间。


    “替我谢赵阁老。”


    舍人点了点头,转身进去了。


    李成梁转过身。


    夕阳把他的影子拖在地上,长得像一杆倒下的枪。


    陈虎和三个亲兵立刻围上来。


    努尔哈赤站在台阶最下面,仰着头看他。


    这个角度,少年的脸被余晖劈成两半——左边亮,右边暗。亮的那半张脸上是困惑和压着没发出来的怒。


    暗的那半张,看不清。


    “回驿馆。”李成梁从他身旁走过去,没看他。


    走出三步,停了。


    “你今晚不用跟着。”


    努尔哈赤站在原地,望着李成梁的背影。


    风灌进长安街,把地上的槐花碎瓣吹得打转。


    内阁的朱漆大门在身后合上,门环碰出一声闷响。


    那个叫赵云甫的人,从头到尾没有露面。


    但努尔哈赤第一次觉得,有人隔着一道门,把他从头看到了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