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太后的手松开椅背，往后退了半步。
“赵宁！——”
她的声音抖得厉害，但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赵宁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李太后的胸口剧烈起伏，手抓着衣襟，指节泛白。
她盯着赵宁身上那身蟒袍，那条五爪金蟒在烛光里晃得刺眼。
“你这是……”
李太后的声音卡住了，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你这是要反了吗？”
殿里的空气凝固了。
朱翊钧站在一旁，脸色苍白，眼睛在赵宁和李太后之间来回转。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声音卡在喉咙里。
赵宁站在原地，腰杆挺得笔直。
“臣不敢。”
李太后冷笑一声，眼泪掉下来。
“不敢？”
她往前走了一步，手指着赵宁。
“你穿着这身衣服进宫，跟皇上说要改制，说要总理天下军政要务，你还说不敢？”
赵宁的喉咙滚了一下。
“臣所言，句句属实。臣确要总理天下军政要务。”
李太后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我娘俩待你不薄吧？”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嘉靖爷临终托孤，把皇儿交给你，你当他亚父。我把亲妹子嫁给你，让你成了皇亲国戚。你要什么，我们给什么。你要推一条鞭法，我们帮你压着朝臣。你要开海贸，我们帮你顶着骂名。你要整顿九边，我们把兵权给你。”
李太后的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
“就算先帝……就算隆庆皇帝对你算不上无微不至，但也从未亏待过你。你官至首辅，从一品，少师衔，太子亚父，满朝文武谁不敬你？”
赵宁低着头，手按在腰间的玉带上。
“臣知道。”
“你知道？”
李太后的声音拔高了。
“你知道你还要这样对帝王家？嘉靖爷待你如何，你忘了？他亲自选你进内阁，那年你才多大？二十出头！他信你，重你，把大明的江山交给你打理。你就这样报答他？”
赵宁的手抓紧了玉带，指尖泛白。
“臣没有忘。”
李太后往后退了一步，手扶着柱子，整个人都在抖。
她看着赵宁，眼睛里全是绝望。
“可你今天穿着这身衣服站在这里，说出那些话……”
李太后的声音哽咽了。
“云甫，你心里清楚，今天这话一出口，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赵宁抬起头，看着李太后。
“臣知道。”
李太后闭上眼，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
她知道。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
赵宁今天穿着这身蟒袍进宫，说出那番话，这就已经成了定局。
九边的兵，是他的人。
蓟州的俞大猷，宣府的马芳，大同的谭纶，都是他举荐上去的。
胡宗宪坐镇九边总督，听他号令。
内阁的张居正，吏部的事务，也都在他手里。
市舶司的殷正茂，海军的底子，都是他一手打造。
满朝文武，有一半是他提拔的，另一半也得看他脸色。
如果他愿意，他现在就可以登基称帝。
朝堂上没人能拦得住他。
地方上可能会有些叛乱，但只要处理得当，用不了多久就能平定。
李太后睁开眼，看着赵宁。
“你真要这样吗？”
赵宁没说话。
他往殿中央走了几步，转过身，面对着朱翊钧和李太后。
然后，他跪下了。
膝盖砸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赵宁低下头，额头几乎碰到地面。
“臣赵宁，恳请皇上恩准。”
李太后的手抓着柱子，整个人都僵住了。
朱翊钧站在原地，眼睛盯着跪在地上的赵宁，脸色白得吓人。
他从未见过亚父这样。
从未见过亚父跪得这样郑重。
亚父平日里对他好，教他读书，陪他议政，带他处理朝政。
亚父从不跪他，就算行礼也只是拱手作揖。
亚父说，君臣之间，礼数要守，但不必拘泥。
可今天，亚父跪下了。
那身蟒袍铺在地上，金蟒的鳞片在烛光里闪着光。
朱翊钧的眼眶红了。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赵宁，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不懂。
他不懂亚父为什么要这样。
他不懂亚父为什么要说那些话。
他不懂亚父为什么要改制。
但他懂亚父身上的难。
那种豁出去了的难。
那种把所有东西都压上的难。
朱翊钧的喉咙发紧，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他看着亚父跪在地上，那个背影像一座山，压得整个殿都安静了。
朱翊钧想都没想，对着赵宁扑通一声跪下了。
李太后惊叫一声。
“陛下！”
朱翊钧跪在地上，眼泪掉下来。
他看着赵宁的背影，声音带着哭腔。
“亚父……”
赵宁的肩膀抖了一下。
朱翊钧膝行到赵宁身边，手抓着赵宁的袖子。
“亚父，你起来……”
赵宁没动。
朱翊钧的眼泪一滴一滴掉在地砖上。
“亚父，你想要什么，朕都答应你。”
赵宁的手按在地上，指尖发白。
“亚父……”
朱翊钧哭出声来。
“你想要皇位，朕现在就写禅让诏书。”
李太后的手抓着柱子，整个人往下滑，跪在了地上。
“陛下……”
她的声音抖得说不出话来。
朱翊钧站起来，手去解龙袍的扣子。
手抖得厉害，解了半天才解开。
龙袍脱下来，明黄色的绸缎在烛光里晃了一下。
朱翊钧跪在地上，膝行赵宁身边，把龙袍披在赵宁身上。
“亚父，你穿上。”
赵宁没躲。
他跪在那里，任由朱翊钧把龙袍披在他身上。
蟒袍外面套着龙袍，赵宁的背影在烛光里显得格外沉重。
朱翊钧把龙袍给赵宁披好，手抓着赵宁的肩膀，整个人趴在赵宁背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亚父……”
他的声音哽咽得厉害。
“我把皇位给你，你能不能不要离开我……”
朱翊钧的手抓着赵宁的衣襟，眼泪打湿了赵宁的肩膀。
“钧儿离不开亚父……”
殿里只有朱翊钧的哭声。
李太后跪在地上，手捂着嘴，眼泪止不住地流。
赵宁跪在那里，背上压着年轻的皇帝，肩膀上是龙袍的重量。
烛光摇曳，殿里的影子拉得很长。
朱翊钧抱着赵宁，哭声越来越小，最后变成压抑的呜咽。
“亚父……你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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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小弟斗胆把加更放在明天奉上，明天不出意外六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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