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里只有朱翊钧压抑的哭声。
赵宁跪在那里,背上压着年轻的皇帝,肩头湿了一片。
他的手按在地砖上,指尖泛白,喉咙滚了好几下,才开口。
“陛下。”
声音很哑。
朱翊钧抱着赵宁的肩膀,手抓得更紧了,整个人趴在赵宁背上,哭得浑身发抖。
“陛下,臣不要这皇位。”
赵宁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砸在地砖上。
“臣只是要权,不是要位。”
朱翊钧的哭声顿住了。
赵宁抬起头,看着殿外的天色。
天已经黑透了,宫灯摇晃,光影落在地上,把人影拉得很长。
“陛下还是陛下,太后还是太后,臣也还是臣。”
赵宁转过头,看着趴在自己背上的朱翊钧。
“只是臣需要陛下给臣一段时间,让臣总理天下军政要务。”
朱翊钧的眼睛红肿,眼泪还挂在脸上,看着赵宁,不说话。
赵宁的手从地上撑起来,身子往前挪了一下,朱翊钧跟着往前倒,手还抓着赵宁的衣襟。
“臣要改制。”
赵宁站起来,转过身,把朱翊钧从地上扶起来。
年轻的皇帝跪在地上,膝盖磕得发红,眼睛盯着赵宁,脸上全是泪痕。
赵宁把身上的龙袍解下来。
明黄色的绸缎在手里沉甸甸的,五爪金龙在烛光里晃了一下。
赵宁拿着龙袍,走到朱翊钧面前,弯下腰,把龙袍给他披上。
朱翊钧站在那里,手垂在身侧,任由赵宁把龙袍给他穿好。
赵宁的手扶着朱翊钧的肩膀,把龙袍整理好,系好腰带,又把朱翊钧的头发理了理。
“陛下。”
赵宁的手按在朱翊钧的肩膀上,看着他的眼睛。
“眼下的世道并不太平,外敌环伺,即便是大明,也面临着亡国的风险。”
殿里的空气又凝住了。
李太后跪在柱子旁边,手抓着柱子,整个人僵住。
朱翊钧的眼睛瞪大了,嘴唇哆嗦了一下。
“亚父……”
“若是不做出改变,长则百年,短则数十年内。”
赵宁的声音很平。
“土地兼并,百姓流离。官员贪腐,军备废弛。朝堂党争,边关生衅。”
赵宁的手从朱翊钧肩膀上放下来,走到殿中央,背对着朱翊钧和李太后。
“这些年臣推一条鞭法,开海贸,整九边,都是在给大明续命。”
赵宁转过身,看着朱翊钧。
“但不够。”
朱翊钧站在那里,龙袍穿在身上,脸色白得吓人。
“远远不够。”
赵宁往前走了两步。
“敌强则我弱。”
李太后的手松开柱子,声音抖得厉害。
“你打算怎么做?”
赵宁看着李太后。
“臣要集权。”
“集多少权?”
李太后站起来,手扶着柱子,眼睛盯着赵宁。
“六部,九边,内阁,市舶司,包括两京一十三省,所有军政要务,臣都要管。”
“臣知道。”
赵宁看着李太后,又看了一眼朱翊钧。
“臣这一做,青史上会留下什么名声。”
他的手按在腰间的玉带上。
“权臣,奸臣,乱臣。”
赵宁的喉咙滚了一下。
“但臣没办法。”
“臣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个国家,在数十年后,沦为砧板上的鱼肉。”
殿里安静了一下。
朱翊钧站在那里,眼泪又掉下来。
他走到赵宁面前,伸手去擦赵宁脸上的汗。
赵宁的额头上全是汗,脸色也白得吓人。
“亚父。”
朱翊钧的手抓住赵宁的手。
“钧儿信你。”
赵宁的肩膀抖了一下。
朱翊钧握着赵宁的手,手上很用力。
“你要什么,钧儿都给你。”
他的眼睛盯着赵宁,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只要亚父一直在钧儿身边,什么都行。”
赵宁闭上眼,眼眶红了。
他的手反过来握住朱翊钧的手,手指扣得很紧。
“陛下。”
赵宁睁开眼,看着朱翊钧。
“臣需要陛下的玉玺。”
朱翊钧点头。
“还有。”
赵宁的声音更低了。
“臣要取缔司礼监。”
李太后倒抽了一口气。
司礼监。
皇帝身边最重要的衙门,掌管宫中一切政务,批红权在手,能左右朝政。
“你要把司礼监也拿在手里?”
李太后的声音抖得厉害。
“不是拿在手里。”
赵宁转过头,看着李太后。
“是取缔。”
“从今往后,大明不再有司礼监。”
殿里的空气又凝住了。
朱翊钧看着赵宁,手还握着赵宁的手。
他沉默了一下,转过身,对着殿外喊。
“来人!”
殿外的太监跑进来,跪在地上。
“传旨,让司礼监掌印太监冯保,带着皇帝玉玺,立刻进宫。”
太监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朱翊钧。
“还不去?”
朱翊钧的声音拔高了。
太监吓得一哆嗦,连滚带爬地跑出去。
殿里又安静了。
赵宁站在那里,手垂在身侧,那身从一品的蟒袍在烛光里晃得刺眼。
李太后看着赵宁,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
“云甫。”
她的声音很轻。
“我不明白···”
赵宁转过身,看着李太后。
两个人对视了一下。
李太后看见赵宁眼睛里的血丝,还有那种她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东西。
那种豁出去了的东西。
她知道。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
赵宁今天走进这座殿,说出那番话,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太后。”
赵宁的声音很低。
“臣别无选择。”
李太后闭上眼,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
朱翊钧走到李太后身边,伸手扶住她。
“母后。”
李太后睁开眼,看着朱翊钧。
年轻的皇帝眼眶还红着,脸上还挂着泪痕,但眼睛里全是坚定。
“儿臣信亚父。”
李太后的手抓着朱翊钧的手,指尖泛白。
“陛下……”
“亚父不会害儿臣,也不会害大明。”
朱翊钧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母后,您也信亚父一次,好不好?”
李太后看着朱翊钧,又看了一眼赵宁。
殿外传来脚步声。
很急。
冯保跑进来,手里捧着一个黄绸包裹的盒子,额头上全是汗。
他跪在殿中央,把盒子举过头顶。
“陛下。”
朱翊钧看了一眼赵宁,走到冯保面前。
赵宁也走过去,站在朱翊钧身边。
朱翊钧伸手,接过那个盒子。
盒子不大,但很沉。
朱翊钧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方玉玺。
传国玉玺。
白玉的底子,篆刻着“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字。
烛光落在玉玺上,泛着温润的光。
朱翊钧捧着玉玺,转过身,走到赵宁面前。
他把玉玺递给赵宁。
赵宁的手抖了一下,没接。
“陛下……”
“亚父。”
朱翊钧的手举着玉玺,眼睛盯着赵宁。
“钧儿把这个给你。”
赵宁看着朱翊钧手里的玉玺,喉咙滚了好几下。
他伸出双手,接过那方玉玺。
玉玺入手,沉甸甸的。
赵宁捧着玉玺,手指扣在玉的边缘,指尖泛白。
朱翊钧转过身,看着跪在地上的冯保。
“冯保。”
冯保抬起头。
“奴婢在。”
朱翊钧的声音很平。
“从今日起,司礼监取缔。”
“内廷一切事务,听凭亚父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