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穿越小说 > 让你改稻为桑,你把嘉靖气懵了! > 第796章 要想富,先修路!
    工业部在皇城东北角,原是太仆寺的旧址。


    赵宁到的时候,日头刚过午时。


    院子里晒着十几块方砖大小的灰色石板,颜色深浅不一,边角处还冒着潮气。


    朱载堉蹲在最西边那块跟前,手里拿着把小锤,正一下一下地敲。


    敲一下,停一下,侧耳听。


    赵宁没出声,站在月洞门里看。


    朱载堉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旧袍子,袖口卷到胳膊肘,裤腿上沾了泥点子,蹲在地上的样子,不像郑王府的世子,倒像个窑场的工匠。


    “这块不成。”


    朱载堉把锤子搁下,从怀里摸出个小册子,翻开,在上面划了一笔。


    “哪里不成?”赵宁走过去。


    朱载堉头也没抬:“声儿闷。”


    赵宁走到近前,也蹲下来。


    朱载堉这才抬眼,看清是他,忙要起身行礼。


    赵宁按住他肩膀:“别起,说正事。”


    朱载堉顿了顿,又坐回去,把小锤递过来:“赵阁老听听。”


    赵宁接过锤子,在那块石板上轻敲了两下。


    声音确实闷,不脆。


    “石灰放多了?”他问。


    “不是。”


    朱载堉摇头,“是火山灰的比例。这块用的是河南送来的,细度不够,烧得也不透。”


    赵宁把锤子还给他,目光扫过院子里那一排石板:“这些都是不同配比?”


    “对。”


    朱载堉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石灰、火山灰、砂石、水,四样东西,比例差一分,效果就差一截。我这些天试了三十七种配方,眼下这几块是最接近的。”


    他领着赵宁往东边走,指着地上第三块:“这块最硬,但干得太快,铺路的时候来不及抹平。”又指第五块:“这块干得慢,但强度不够,重车一压就裂。”


    赵宁逐个看过去。


    有的表面光滑,有的粗糙,有的边角已经碎了,有的还冒着水汽。


    “哪块最接近你的要求?”


    朱载堉走到倒数第二块跟前,蹲下来,手掌按在上面:“这块。强度够,干得也不快,表面平整。唯一的问题是——”他顿了一下,“成本高。”


    赵宁没接话,也蹲下来,仔细看那块石板。


    颜色是青灰色的,表面有细密的纹路,边角方正,没有裂痕。


    他伸手摸了摸,触感微凉,质地坚实。


    “成本高多少?”


    “比普通青石板贵三成。”


    朱载堉的声音低下去,“如果大规模铺路,这个价…”


    “能不能降?”赵宁打断他。


    朱载堉沉默了一会儿,说:“火山灰的来源是个问题。河南、山西都有,但运到京师,路上就得耗掉一半银子。如果能在京畿附近找到火山灰的矿,成本能降两成。”


    “还有一成呢?”


    “石灰。”


    朱载堉指了指院子角落堆着的几个麻袋,“现在用的都是买来的熟石灰,如果工业部自己建窑烧制,能再省一成。”


    赵宁站起来,走到那堆麻袋跟前,弯腰抓了一把白色粉末,放在掌心看。


    细腻,干燥,没有结块。他把粉末倒回袋子里,拍了拍手。


    “建窑的事,回头我让财政部拨银子。”


    他转过身,看着朱载堉,“火山灰的矿,你写个详细要求,我让工部派人去找。但有一条——”


    朱载堉抬起头。


    “时间。”


    赵宁的语气很平,“我给你三个月,把配方定死,把成本压到比青石板只贵一成。三个月后,我要在京师到通州的官道上,看到这种路面。”


    朱载堉的喉结动了一下。


    “赵阁老,三个月…”


    “不够?”


    “不是不够。”朱载堉攥紧了手里的小册子,“是不知道赵阁老要铺多长。”


    赵宁走回到那块最满意的石板跟前,站定,目光落在上面。


    “京师到通州,四十里。先铺这一段,让百姓看看,让那些说我胡闹的人看看。”


    “路修好了,车马快了,货物运得多了,商税自然就上来了。这笔账,不用我教你算。”


    朱载堉没说话,但脸上的表情松动了。


    “还有一件事。”


    赵宁抬起头,看着他,“这条路,不光要硬,还要平。平到什么程度?马车跑起来,车上的茶碗不洒水。”


    朱载堉愣了一下。


    “赵阁老说的是…”


    “你研究的是路面材料,但路基怎么打,路面怎么铺,厚度多少,坡度多少,这些都得有章法。”


    赵宁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展开,递过去,“我画了个简图,你看看。”


    朱载堉接过来,低头细看。


    纸上画的是道路的剖面图,一层一层标得很清楚。


    最底下是夯实的土层,往上是碎石层,再往上是砂石混合层,最上面才是水泥铺面。


    每一层都标了厚度,旁边还有小字注解。


    他看得很慢,手指沿着那些线条移动,眉头越皱越紧。


    “这个…”


    他抬起头,眼睛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赵阁老从哪里学来的?”


    “想出来的。”


    赵宁说得很轻松,“路要能走几十年,不能只靠面上这一层硬。下面不实,上面再硬也没用,雨水一泡,冻土一顶,照样裂。”


    朱载堉又低头看了一遍图,然后把纸小心折好,揣进怀里。


    “我明白了。”


    他的声音有些紧,“三个月,一定把这条路修出来。”


    赵宁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月洞门口,又停下来,回过头。


    “朱部长。”


    “赵阁老。”


    “修路这件事,不止是为了商税。”


    赵宁看着他,“这个朝代,从开国到现在,二百年了,京师到通州这四十里官道,还是土路。下雨天,泥能陷到膝盖。我想让百姓看看,朝廷不是只会收税,也会办实事。”


    朱载堉站在院子里,被午后的阳光照得有些睁不开眼。


    “载堉记住了。”


    赵宁转身出了院子。


    脚步声渐远,朱载堉还站在原地。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小册子,又摸了摸怀里那张图纸,然后蹲下来,重新拿起锤子,对着那块最满意的石板,又敲了一下。


    声音清脆,回荡在空荡荡的院子里。


    出了工业部,赵宁没急着回府。


    他让车夫把马车赶慢点,自己掀开帘子,看着街上的行人。


    卖柴的、挑水的、推车的,都走得很慢,因为路不好走。


    青石板铺的路面坑坑洼洼,有的地方石板已经碎了,露出下面的黄土。


    一辆运粮的大车陷在坑里,车夫和两个帮工正费力地往外推。


    赵宁看了一会儿,放下帘子。


    “赵阁老,回府?”车夫问。


    “回。”


    马车晃晃悠悠地往前走。赵宁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


    三个月后,京师到通州会有一条不一样的路。再往后,通州到天津,天津到山东,一条一条,把整个北直隶连起来。


    路通了,货就能流通,银子就能流通,消息也能流通。


    他睁开眼,望着车顶发了一会儿呆。


    帘子忽然被风吹起一角,外面传来孩子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