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穿越小说 > 让你改稻为桑,你把嘉靖气懵了! > 第819章 朋友!
    一个时辰后。


    赵平虏蹲在假山旁边,手撑着膝盖,小脸通红,喘着粗气。


    “不玩了,累了。”


    他说完就一屁股坐在青石板上,衣袖上全是土,裤腿也湿了一片,也不知道刚才钻到哪儿去了。


    赵安凝抱着兔子灯走过来,辫子散了半边,脸上一道泥印子,从额头斜着划到下巴。


    她也不嫌脏,直接挨着哥哥坐下,把兔子灯搁在腿上。


    “爹爹,我渴。”她仰着头喊。


    赵承安站在树下,袖子卷到胳膊肘,手上还沾着树皮的碎屑,估计刚才爬树了。


    他看着朱翊钧,犹豫了一下,走过去:“哥哥,你衣服……”


    朱翊钧低头看自己。


    外袍上全是灰,膝盖那儿还有一块泥印,手上指甲缝里全是黑的。


    他愣了愣,伸手拍了拍袖子,灰扑簌簌往下掉,但拍不干净。


    “没事。”


    他说,声音还带着刚才跑动的喘息,“回头洗洗就好了。”


    赵宁从厅里出来,看见院子里四个孩子都脏兮兮的,笑了。


    “都玩够了?”


    “够了。”


    赵平虏说,“爹爹,我腿酸。”


    “那就进来歇着。”


    赵宁说着转身看李若清,“去烧点热水,给他们洗洗。”


    李若清应了一声,带着三个孩子往后院去。


    赵安凝走到门口又回头看朱翊钧,眼神里还带着没玩够的意思,但被李若清拉着走了。


    院子里只剩朱翊钧和赵宁。


    朱翊钧站在那儿,手不知道往哪儿放,低头看着自己的衣服,忽然有点不安。


    宫里从来不会让他弄成这样,太监们时时刻刻盯着,衣服稍微皱一点就要换,更别说沾土了。


    “陛下。”


    赵宁走过来,语气平稳,“跟我来。”


    他在前头走,朱翊钧跟着,两人穿过回廊,到了东边一间小厢房。


    房里摆着架子,架子上搭着几件常服,旁边放着铜盆,盆里已经倒好了热水,水面冒着淡淡的白气。


    “坐。”赵宁指了指旁边的凳子。


    朱翊钧坐下,手搭在膝盖上,还是有点紧张。


    赵宁走到铜盆旁边,拿起帕子在水里蘸了蘸,拧干,走到朱翊钧跟前。


    “把手伸出来。”


    朱翊钧伸出手,赵宁握住他的手腕,翻过来,手心朝上。


    指甲缝里全是黑的,手指肚上还有道划痕,估计刚才藏假山里头蹭的。


    赵宁拿帕子仔细擦,擦得很慢,一根手指一根手指来,连指甲缝里的土都抠出来。


    朱翊钧看着赵宁的手,那双手很大,指节分明,掌心有薄茧,跟宫里太监的手不一样。


    太监伺候他的时候,动作利索但不走心,该擦的地方擦了,该换的衣服换了,完事就完了。


    赵宁不一样。


    他擦得认真,好像真在给自家孩子收拾,手上有力道但不疼,


    擦完左手擦右手,擦完手心擦手背,一点没落下。


    “刚才玩得开心?”赵宁问,头也不抬。


    “嗯。”朱翊钧应了一声,“开心。”


    “第一次玩捉迷藏?”


    “嗯。”


    “那还玩过什么?”赵宁抬头看他。


    朱翊钧想了想,摇头:“没了。”


    赵宁没说话,把帕子丢回盆里,又拧了一把,走到朱翊钧面前蹲下。


    “抬头。”


    朱翊钧抬起头,赵宁拿帕子擦他脸上的灰。


    额头、鼻梁、下巴,擦得很细,连耳后都没放过。


    帕子是温的,贴在脸上有点烫,但不难受。


    朱翊钧盯着赵宁的脸。


    赵宁眉头微皱,眼神专注,像在做什么要紧事,但又不是那种批奏折的严肃,而是一种……朱翊钧说不上来,反正看着让他觉得踏实。


    “亚父。”朱翊钧开口,声音有点哑。


    “嗯?”


    “你……是不是也这样给承安他们洗脸?”


    赵宁手顿了顿,笑了一下:“洗过,不过现在大了,自己洗。”


    朱翊钧抿了抿嘴,没再说话。


    赵宁擦完脸,又拿帕子擦他脖子,擦完了才直起身,把帕子扔回盆里。


    “衣服脏了,回宫再换吧。”


    他说着走到架子旁边,拿起一件外袍抖了抖,“先披上这个,别着凉。”


    朱翊钧站起来,接过外袍披在身上。


    衣服有点大,袖子长了一截,但暖和,还带着淡淡的皂角味。


    “谢谢亚父。”他说。


    赵宁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开口:“陛下,方才在院子里,你笑得很真。”


    朱翊钧愣住。


    “宫里,你笑过吗?”赵宁问。


    朱翊钧张了张嘴,想说笑过,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他笑过,但那些笑……不一样。


    朝臣奏事,他笑着点头,那是礼数;


    听李太后训诫,他笑着应声,那是恭顺;


    见外使进贡,他笑着受礼,那是体面。


    但那些笑,都不是今天这种。


    “不知道。”他老实说。


    赵宁走到窗边,推开窗,冷风灌进来,带着梅花的香气。


    他背对着朱翊钧,看着外头的院子。


    “陛下今年多大了?”


    “十二。”


    “十二岁的少年,该是什么样的?”


    赵宁没回头,声音很淡,“该读书,该习武,该跟同龄人打闹,该有自己喜欢的东西,该知道自己以后想做什么。”


    朱翊钧站在原地,手指攥着外袍的衣襟。


    “可陛下呢?”


    赵宁转过身,看着他,“每天在乾清宫学习奏折,听大臣议事,学帝王心术,记祖宗规矩。累了就歇着,歇够了继续,日复一日。”


    朱翊钧低下头。


    “臣不是说这些不该做。”


    赵宁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陛下是天子,这些本就是分内之事。但除了这些,陛下有没有想过,自己真正喜欢什么?”


    朱翊钧抬起头,看着赵宁,眼神里有点迷茫。


    “喜欢什么?”他重复了一遍。


    “对。”


    赵宁说,“比如承安,他喜欢读书,尤其喜欢兵书,每天抱着《孙子》翻来覆去看。平虏喜欢跑跳,坐不住,将来估计得习武。安凝喜欢花草,院子里的梅花都是她浇的。”


    朱翊钧听着,手指在衣襟上绞着。


    “他们知道自己喜欢什么,也知道自己不喜欢什么。”


    赵宁顿了顿,“那陛下呢?陛下喜欢批奏折吗?”


    朱翊钧摇头。


    “喜欢听大臣议事吗?”


    又摇头。


    “那陛下喜欢什么?”


    朱翊钧张嘴想说,但说不出来。


    他脑子里转了一圈,批奏折、听政、读书、习字、学礼仪……这些都是他每天做的,但喜不喜欢,他从来没想过。


    “不知道。”


    他说得很轻。


    赵宁看着他,眼神里有点复杂。


    “臣今天带陛下出宫,不是为了让陛下玩一玩就算了。”


    他说,“臣是想让陛下看看,普通人家的孩子,是怎么过日子的。”


    朱翊钧听着,没说话。


    “他们有喜欢的东西,有想做的事,有自己的主意。”


    赵宁说,“虽然将来可能读书、可能习武、可能种地、可能经商,但至少,他们知道自己要什么。”


    朱翊钧咬了咬嘴唇。


    “陛下贵为天子,掌天下事,这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


    赵宁声音放缓了些,“但陛下也是个人,是个十几岁的少年。少年该有少年的样子,不是每天板着脸坐在龙椅上,而是该有自己的喜好,自己的心思。”


    朱翊钧喉咙发紧,鼻子有点酸。


    “亚父是想问钧儿……想做什么?”他声音有点抖。


    “对。”


    赵宁点头,“臣想知道,陛下除了当皇帝,还想做什么?或者说,陛下有没有想过,如果不是皇帝,你想过什么样的日子?”


    朱翊钧愣住了。


    这个问题,他从来没想过。


    从他记事起,他就是皇帝,是太子,是要继承大统的人。


    所有人都告诉他,你要做明君,要守祖宗基业,要让大明万世永昌。


    但没人问过他,你想做什么。


    “钧儿……”他开口,声音很轻,“钧儿不知道。”


    赵宁没催他,只是坐在那儿,等着。


    朱翊钧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襟,脑子里乱糟糟的。


    想做什么?


    他想……他想今天这样,跟承安他们玩捉迷藏,想在街上买糖葫芦,想不用每天批奏折,想不用时时刻刻端着……


    但这些能说吗?


    他是皇帝。


    皇帝不能说这些。


    “陛下。”


    赵宁忽然开口,“臣问的不是皇帝,是问你,朱翊钧。”


    朱翊钧猛地抬头。


    “你这个人,想做什么。”


    赵宁看着他,眼神很沉,“不是陛下,不是天子,是你。”


    朱翊钧盯着赵宁,眼眶有点红。


    “钧儿……”他声音发颤,“钧儿想……”


    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他怕说出来,怕说出来之后赵宁会失望,会觉得他不像个皇帝。


    “说。”


    赵宁语气很稳,“臣不会笑话你,也不会告诉别人。”


    朱翊钧深吸了口气,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眶里有泪光。


    “钧儿想……像今天这样。”他说得很慢,“想跟承安他们玩,想在街上走,想吃糖葫芦,想……不用每天待在宫里。”


    说完,他低下头,等着赵宁训斥。


    但赵宁没训他。


    “这有什么不好。”


    赵宁说,声音很淡,“这些都是人之常情。”


    朱翊钧抬起头,眼泪掉下来。


    “可钧儿是皇帝。”他说,“皇帝不能……”


    “皇帝也是人。”


    赵宁打断他,“陛下,你记住,你首先是个人,然后才是皇帝。人有喜怒哀乐,有喜欢的东西,有想做的事,这不丢人。”


    朱翊钧愣愣地看着赵宁。


    “臣今天带你出来,就是想让你明白这个。”


    赵宁说,“你不是龙椅上的摆设,不是只会批奏折的机器,你是个活生生的人。你可以有自己的喜好,可以有自己的想法,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


    朱翊钧咬着嘴唇,眼泪止不住往下掉。


    赵宁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其实也没那么难。”


    他说,“陛下以后可以常出宫走走,看看百姓怎么过日子,看看天下是什么样的。不是坐在宫里听大臣奏报,而是亲自去看,去听,去感受。”


    朱翊钧眼睛亮了一下。


    “亚父的意思是……钧儿以后还能出来?”


    “能。”


    赵宁点头,“不过得挑好时候。而且出来也不能太张扬,还是像今天这样,换身常服,带几个侍卫,悄悄出来转转就成。”


    朱翊钧用力点头。


    “那……”


    他犹豫了一下,“那钧儿能不能……再来亚父家?”


    赵宁笑了。


    “随时欢迎。”


    朱翊钧脸上终于有了笑,真心实意的笑。


    这时候,外头传来孩子们的声音。


    李若清带着三个孩子洗完了,正往这边走。


    赵平虏冲进来,脸洗干净了,头发还湿着:“爹爹,我们洗好了!”


    赵安凝跟在后头,换了身干净衣裳,辫子重新扎好了,手里还抱着那盏兔子灯。


    她看见朱翊钧,眼睛一亮:“哥哥,你也洗干净了!”


    朱翊钧点头,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还有点湿。


    赵承安走到朱翊钧旁边,看着他:“哥哥,下次你还来吗?”


    “来。”


    朱翊钧说得很快,“过几天就来。”


    “那我们再玩捉迷藏!”赵平虏说。


    “还有别的吗?”朱翊钧问。


    “有啊!”


    赵安凝说,“可以玩踢毽子,还可以放风筝,还可以……”


    “可以去皇宫玩。”


    朱翊钧忽然开口。


    三个孩子都愣住了。


    “皇宫?”


    赵平虏瞪大眼睛,“我们能去皇宫?”


    “能。”朱翊钧说,“朕……我请你们去。”


    赵安凝抱着兔子灯,眼睛里全是好奇:“皇宫是什么样的?”


    “很大。”


    朱翊钧想了想,“有很多宫殿,还有御花园,里头有假山,有湖,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