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穿越小说 > 让你改稻为桑,你把嘉靖气懵了! > 第838章 法不责众!?不!
    赵宁站在台阶上,大氅的衣角被风吹得往侧边掀,火把的光从两旁打上来,照得台阶下黑压压的人群脸色各异。


    没人说话。


    赵宁的目光从左扫到右,扫完了,没急着开口,而是往台阶下走了两步。


    这两步把距离拉近了,最前排的几个御史反倒往后缩了缩。


    “你们围了工业部两个时辰。”


    赵宁的声音不高,语速很慢,“打伤了两个员外郎,还在人家门板上写了八个字。我赵宁今天不问别的,就问一句——有什么冤屈?”


    这话一出来,底下嗡地响了。


    一个都察院的御史站出来半步,五十来岁,留着一把灰白胡子,嗓门不小:“阁老,工业部发的那道开山采煤令,伤的是天下龙脉!京畿、山西、河南,哪处山不是祖宗传下来的根基?朱载堉不经内阁票拟,不经六科封驳,擅发部令,荼毒社稷——”


    话没说完,旁边一个穿蓝袍的翰林院编修接上了:“阁老,何止是龙脉!工业部那道矿业整顿令——”


    “龙脉!”


    前面那个御史立刻把话抢回去,“今日说的是龙脉!”


    他怕这编修把矿的事扯出来。


    赵宁看得明白。


    龙脉是面子,矿才是里子。


    这帮人来之前显然对过口径——只咬龙脉,不提矿。


    提了矿,动机就不干净了,师出无名。


    底下又有几个声音冒出来,七嘴八舌,有说风水的,有说祖制的,有拿太祖皇帝说事的,还有人搬出了永乐年间的旧例。


    赵宁站在台阶上,一句一句听着,表情没什么变化。


    底下的人看他不接茬,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杂,到后来已经不像在跟他说话了,更像在互相壮胆。


    赵宁等他们说够了,开口:“说完了?”


    底下的声音矮下去。


    “你们的意思我听清楚了。”


    赵宁往下扫了一眼,“龙脉也好,祖制也好,有话上折子说,走部议,走廷议,哪条路不通?百十号人围衙门,打伤官员,往公署门板上泼墨——这叫什么?你们读的圣贤书里有这条吗?”


    前排那个灰胡子御史脸色变了变,梗着脖子说:“我等实在是忧心社稷——”


    “忧心社稷打人?”


    赵宁声音还是平的,但这几个字砸下来,灰胡子御史嘴就闭上了。


    台阶下安静了。


    赵宁顿了一拍,语调没变:“打人这事,得有个交代。动手的,自己站出来。”


    没人动。


    上百号人站在火把底下,你看我,我看你。


    夜风从街口灌进来,火苗往一边倒了倒,几张脸上的表情在明暗之间晃了晃。


    赵宁不催,就那么站着,等。


    沉默持续了很长。


    人群中段,有人清了清嗓子。


    声音是从一个穿红袍的郎中那里发出来的,四十出头,国字脸,赵宁认得这人——礼部郎中孙绍先,去年秋审的时候见过一面。


    孙绍先往前挪了一步,拱了拱手,声音不卑不亢:“阁老,今日之事,是我等见工业部行事乖张,群情激愤之下,一时失了分寸。要说打人——是大伙儿一起动的手,不是哪一个人的事。”


    这话一出,身后立刻有人接腔。


    “是,是大伙儿一起的。”


    “情急之下,推搡了几下,也分不清谁先谁后。”


    “阁老明鉴,法不责众——”


    附和声此起彼伏,像排练过一样。


    赵宁站在台阶上,看着底下这些人,心里一阵腻味。


    法不责众,说得倒漂亮。


    一百多号朝廷命官,搁平时一个个满口纲常法度,这会儿倒拿起流氓逻辑了。


    他懒得跟这些人辩。


    赵宁转过身,对着工业部大门里头喊了一声:“被打的两位员外郎,出来。”


    门里头安静了一息,然后门闩又响了,两个人走出来。


    一个捂着额角,伤口用布条裹了一道,血已经止住了,但脸色发青。


    另一个右胳膊吊在胸前,用布条扎着,走路的时候左边肩膀往下歪,显然疼得不轻。


    两个人走到赵宁身后站定,目光越过赵宁的肩膀,看向台阶下的人群。


    赵宁侧过身,让出位置,对那两个员外郎说:“你们看清楚了,指认——谁打的你们?”


    捂着额角的那个员外郎姓何,三十出头,在工业部管矿务文书。


    他扫了一眼底下的人群,火光映着那些脸,有些他认得,有些不认得。


    但打他的那个人,他记得清清楚楚。


    何员外郎抬起手,指向人群左侧。


    “那个——都察院的秦御史。”


    他的手指稳稳当当。


    人群左边,一个中等身材的御史脸色唰地白了。


    秦御史,秦德昌,都察院河南道御史,今年初才从外放转回京的。


    秦德昌张嘴想说话,何员外郎的手指已经移开了,指向另一个方向。


    “还有那个穿蓝袍的,翰林院的,我不知道他叫什么,但他拿砚台砸的我。”


    蓝袍人群里,一个年轻编修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被身后的人堵住了。


    另一个吊着胳膊的员外郎姓陆,比何员外郎年纪大些,沉默了一下,抬手指向人群右侧:“那个。”


    他指的是孙绍先。


    就是刚才站出来说“大伙儿一起动手”的那位礼部郎中。


    孙绍先的脸色变了。


    他刚才那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法不责众,把所有人绑在一条船上,赵宁要追究就得追究一百多人——这不可能。


    他没想到赵宁根本不跟他玩这套。


    “方百户。”


    赵宁的声音平平地传出来。


    方百户从侧面带着几个锦衣卫走上前,手已经搭在了刀柄上。


    “秦德昌、陆明远。”


    赵宁报了两个名字,然后看向那个年轻编修,“那位翰林院的,报上名来。”


    年轻编修的嘴唇哆嗦了两下,旁边有人替他答了:“周……周翰林,周斯年。”


    “秦德昌、周斯年、陆明远,还有——”赵宁目光落在孙绍先脸上,“孙绍先。”


    陆员外郎指认的就是他。


    孙绍先往后退了一步,声音变了调:“阁老冤枉啊,我方才说了,是大伙儿——”


    “拿下。”赵宁没看他,对方百户说。


    方百户带着锦衣卫从台阶上走下去,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没人挡,也没人拦。


    四个人被锦衣卫从人群里带出来。


    秦德昌低着头,不说话。


    周斯年的腿有点软,被锦衣卫架着胳膊拖了两步。


    孙绍先还在挣扎,嘴里喊着“法不责众”,声音在寒风里显得又尖又薄。


    方百户扣住孙绍先的肩膀往下一压,孙绍先膝盖一弯,差点跪下去。


    “移交三法司。”


    赵宁站在台阶上,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殴打朝廷命官,按律论处。”


    四个人被押着往街口方向带走,孙绍先的声音越来越远,到后来什么都听不清了。


    台阶下剩下的百十号人,一声不吭。


    方才还七嘴八舌的嘴全闭上了。


    方才还此起彼伏附和“法不责众”的声音全没了。


    火把烧得噼啪响,照着一张张僵硬的脸。


    赵宁不法不责众。


    赵宁挑出来一个个办。


    你打了人,有人指认你,就拿你。


    你躲在人群里喊口号不要紧,你动了手就有人记着你的脸。


    这些人里头,有矿的、替人跑腿的、真信龙脉的,各怀各的心思。


    但这一刻,他们心思只剩了一个——赵宁这个人,不讲情面,不论法不法不责众,他就认一条:谁干的,谁担。


    从前围衙门这种事不是没有过。


    嘉靖朝左顺门案,百官跪哭,世宗皇帝还打了一百多人的板子呢。


    但那是先帝,闹的是大礼议。


    眼前这位,只不过是内阁首辅。


    可偏偏没人敢动。


    赵宁从台阶上走下来,走到人群正中间。


    人群自动往两边分开,让出一条道来。


    他穿过去的时候,只是留下一句话,没回头看任何一个人。


    “都回去睡觉!”


    赵福牵着马车在街口等着。


    赵宁掀帘上车,坐稳了,车帘落下来。


    围困工业部的百官,顿时作鸟兽散。


    马车缓缓动了。


    车轮碾过青石路面的声音在寂静的街巷里格外清晰,身后那些火把的光,透过车帘的缝隙,一点一点地暗下去。


    赵宁靠在车壁上,闭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