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穿越小说 > 让你改稻为桑,你把嘉靖气懵了! > 第839章 闹剧!
    与此同时,张府。


    张居正的手刚搭上顾氏的腰,院门外头就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踩在石板上,一路小跑,到了卧房廊下才放慢,随即传来管家压着嗓子的通报:“老爷,出事了。”


    顾氏的身子僵了一瞬,随即攥紧了张居正的衣襟,把脸埋进他颈窝里,不让他起来。


    张居正也没打算起来。


    帐幔低垂,烛火映着纱,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处。


    他拍了拍顾氏的背,扬声朝外头问了一句:“什么事?”


    “工业部……被围了。”


    管家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有些发虚,“百来号人,都察院的、翰林院的、六科的,乌泱泱堵在工业部衙门口,还动了手,打伤了两个员外郎。”


    张居正的手停了一拍,搁在顾氏腰间没动。


    百官围衙门。


    这事闹得不小,但也不算意外。


    工业部那道开山采煤令下去不到半个月,京城里的风言风语就没断过。


    朱载堉这个人做事不留余地,不经票拟就往外发令,把人得罪了个遍。早晚有人要闹。


    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知道了。”


    张居正的语气带着不耐烦,翻了个身,重新把顾氏揽过来。


    管家在外头踌躇了一下,没走。


    “还有什么?”


    “赵阁老已经去了。”


    这几个字落进屋里,张居正的动作顿住了。


    顾氏感觉到了,抬起头看他,眼角还带着方才的潮红,目光里头却多了一层委屈。


    张居正没看她。


    赵宁去了。


    这件事的性质就不一样了。


    百官围衙门,闹的是工业部,但工业部是赵宁一手设的,朱载堉是赵宁亲自点的人。


    围工业部就是冲着赵宁来的,赵宁亲自去处理,说明他把这事定了性——不是小打小闹,是有人在试探内阁的底线。


    赵宁这个时辰去工业部,回头一定要跟他通气。


    他如果连面都没露,明天早朝怎么站?


    内阁两个人,一个冲在前头摆平了事,另一个在家睡觉——这话传出去,不是被人拿来做文章的料?


    张居正掀开被子坐起来。


    顾氏的手立刻拽住了他的袖口。


    “又走?”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鼻音,像是刚哭过,又像是马上要哭。


    张居正侧过身,捏了捏她的手指。


    顾氏今年二十六,比他小了十几岁,生得白净,性子也软,平日里不争不吵,唯独怕他半夜出门。


    自从进了张府,这样的夜晚她不知道独守了多少回。


    “工业部出了事,赵阁老都去了,我不能不露面。”


    顾氏没松手,反而坐起来,整个人贴上去,两条胳膊环住他的腰,脸贴着他的后背。


    她没说话,但眼泪无声地洇湿了他后背的中衣。


    张居正能感觉到那片濡湿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


    他叹了口气。


    “我去去就回。”


    顾氏还是不松。


    张居正回过手去,握住她的手腕,想掰开,手上使了两分力气,又松了。


    他不擅长哄人,在朝堂上跟人打机锋从不嘴软,到了这儿反而笨拙。


    “等我回来。”


    他把声音放轻了些,“一个时辰。”


    顾氏的胳膊收得更紧,闷声说了句:“你每次都这么说。”


    这话让张居正没接上来。


    他确实每次都这么说。也确实很少按时回来过。


    正僵着,院外的脚步声又响了。


    这回不是小跑,是急走。


    管家的声音比刚才高了半截:“老爷!又来消息了——赵阁老已经处置完了,抓了四个人,移交三法司,其余的全散了。”


    张居正的手停在顾氏手腕上,没动。


    散了?


    这么快?


    他下意识算了一下时辰。


    从管家第一次来报到现在,中间顶多过了一盏茶的工夫。


    赵宁从接到消息赶过去,到把事情摆平,满打满算也就一个多时辰。


    一百多号朝廷命官围衙门,他一个人去,拿下四个,剩下的全打发走了。


    张居正慢慢松开了顾氏的手腕。


    “抓了谁?”


    “秦德昌、周斯年、孙绍先,还有一个……陆明远。移交三法司,说是殴打朝廷命官,按律论处。”


    张居正坐在床沿上,没说话。


    秦德昌他知道,都察院的,去年从河南转回来的,背后站着谁不好说,但跟矿上那些人脱不了干系。


    孙绍先,礼部的,嘴皮子利索,替人出头的事没少干。


    周斯年……翰林院的年轻编修,这个倒是没什么来头,大概是被人拉去充数的。


    四个人里头,有打手,有喉舌,有凑数的。


    赵宁挑得准。


    不是一棍子把人全撂倒——那样得罪的人太多,后头的事没法收场。


    也不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那样等于告诉所有人,围衙门没代价,以后谁都敢来。


    抓四个,不多不少。


    够痛,不致死。


    打的是伸手的人,震的是缩手的人。


    剩下那百十号没被拿的,今晚回去一定睡不踏实——赵宁没追究他们,不是忘了,是还没轮到。


    这笔账记着,什么时候翻出来,全凭赵宁的心情。


    这一手,比抓一百个人管用。


    张居正坐在那儿,灯影映着他的侧脸,眉头没皱,嘴角也没动,但眼底有一层东西在转。


    赵宁做事,从来不浪费力气。


    他进内阁这些年,从一条鞭法到市舶司,从九边到新六部,每一步都走得又准又稳。


    反对他的人不是没有,但每次冒头的都被他三下五除二按回去,手段干净,不拖泥带水。


    朝堂上的人怕他,不是因为他凶,是因为他算得清楚——你出什么牌,他都有对应的接法,而且永远比你多看两步。


    这种人做盟友,是天底下最让人安心的事。


    做对手,则是天底下最让人睡不着觉的事。


    张居正和赵宁之间,既不是盟友,也不是对手。


    他们是同僚,是搭档,是朋友,是大明内阁仅有的两个人。


    赵宁在前面扛大梁,他在后面管国防、管市舶司、管海贸。两个人分工明确,配合默契,但这种默契底下,有一根线始终绷着,谁都没碰,谁都知道它在。


    张居正的手搭在膝盖上,拇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两下。


    不用去了。


    赵宁不需要他去。


    今晚这件事从头到尾,赵宁一个人就处理得干干净净,甚至没提前知会他一声。


    不是瞒他,是没必要。


    这种事赵宁闭着眼都能办。


    但正因为没必要,张居正心里反而多了一层说不清的东西。


    “老爷?”


    管家在外头等了半天,没听到动静,又问了一声。


    “下去吧。”


    张居正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听不出什么情绪。


    脚步声远了。


    院子重新安静下来。


    顾氏的手还环在他腰间,力气比刚才松了些,但没完全放开。


    她把脸侧过来,贴着他的后背,听见他的心跳。


    方才急要走的人不走了。


    顾氏没问为什么。


    她只是把他往后拽了拽,张居正顺势躺回去,没有抗拒。


    被子重新盖上来,帐幔里头的烛光晃了晃。


    顾氏翻过身来,手指勾住他的领口,把脸凑过去,鼻尖蹭着他的下颌。


    “不走了?”


    张居正没回答,伸手拢住了她的腰。


    顾氏身子往他怀里缩了缩,嘴唇擦过他的喉结,含含糊糊说了句什么,张居正没听清。


    他也没问,只是收紧了手臂。


    烛台上的蜡烛烧到了根部,火苗小了一截,帐幔上的影子暗了下去。


    屋外,管家把院门轻轻带上,转身走了。


    夜风从檐角掠过,把廊下一盏灯笼吹得来回摇。


    灯笼上写着一个“张”字,被风扯得忽明忽暗。


    屋里的灯灭了。


    顾氏的手指攥着他中衣的衣角,攥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这个人又要被什么公文、什么朝政、什么赵阁老叫走。


    张居正闭着眼,右手搭在她肩膀上,拇指轻轻按了按。


    但他脑子里转的,不是顾氏。


    是赵宁今晚站在工业部台阶上的样子。


    他没见着那个场面,但他能想象得出来——赵宁穿着大氅,站在火光底下,声音不高不低,把一百多号人治得服服帖帖。


    那种从容,不是装出来的。


    帐子里一片黑。


    顾氏的呼吸渐渐匀了,像是睡过去了。


    张居正睁着眼,盯着帐顶,手上还搭着顾氏的肩。


    过了很久,他翻了个身,面朝里侧,顾氏在背后发出一声细微的呢喃,手又缠上来。


    窗外的月亮被云遮了半边,院子里只剩下风穿过竹叶的细碎声响。


    张居正的呼吸慢下来,眼睛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