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穿越小说 > 让你改稻为桑,你把嘉靖气懵了! > 第880章 疑心重重!【加更】
    播州。


    偏桥关的消息是午后到的。


    杨烈正在院子里试一把新刀,刀是播州匠人新锻的,窄背厚脊,刃口泛着青光。


    他劈了两下木桩,收刀插回鞘里,拿布巾擦手上的汗,哨探就跪在了廊下。


    “殷正茂拔营了?”


    “回大人,今早巳时动的,前锋已经出了营盘,往偏桥关方向来了。旗帜拉了满山,走得不快,一路上砍树修栅栏,挖壕沟,还架了好几处锅灶。”


    杨烈把布巾往石桌上一丢,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大,从鼻子里哼出来的,带着股子不屑。


    他转身往正厅走,脚步轻快,铁靴踩在青石板上咔咔地响,像个打了胜仗回来的人。


    “传饭吧。”


    他跟身边的亲兵说了一句,人已经进了厅堂。


    正厅的墙上挂着一幅播州全境的舆图,比殷正茂那张粗糙得多——这是杨家几代人一笔一笔描出来的,每一条山脊、每一道溪谷、每一处暗哨的位置都标得清清楚楚。


    杨烈站在舆图前头,目光从偏桥关一路往北扫,扫到殷正茂的出发位置,嘴角又扯了一下。


    三万人。


    朝廷就拿三万人来啃他的关隘,还派了个市舶司出身的文官来领兵。


    他听说过殷正茂这个名字,两广的时候杀过几回苗寇,手段狠辣,但那是平原和丘陵的仗。


    播州不一样。


    播州的山是长在骨头里的,每一道关口都卡在绝壁之间,下头是万丈深涧,上头是滚木礌石。


    偏桥关的寨墙修了三代人,条石垒得跟城墙一样厚,关前那段路只容两匹马并行,十个人守着就能挡住一千人。


    三万人来了又怎样?


    就是三十万,也得一口一口啃,啃到最后牙崩了,人也填进山沟里了。


    “来人。”


    廊下的亲兵应了一声。


    “让偏桥关加两百人,粮草再备一个月的量。其余各关照旧,不必动。”


    这话说得四平八稳,语气里甚至带着几分慵懒。


    杨烈坐下来,拿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是播州山里产的野毛尖,入口涩,回甘慢。


    他搁下茶碗的时候,张四维从偏厅转了出来。


    “子维,你都听见了?”杨烈端着茶碗,语气随意。


    “听见了。”


    张四维在杨烈对面坐下,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指头不自觉地搓着袍子的接缝。


    “殷正茂这人,你在京里的时候见过没有?”


    “见过。”张四维的声音不高不低,像在陈述一桩跟自己无关的事。“隆庆二年他从两广回京述职,在兵部的廊下碰过一面。”


    “什么样的人?”


    张四维没立刻答。


    他的目光从杨烈脸上移开,落在墙上那幅舆图的偏桥关位置,停了几息。


    “贪。”


    杨烈哈地笑了一声:“这个不用你说,这次播州的银子他也敢伸手,我的暗桩在贵阳截过他给家里的信,里头夹着银票。一个总督,吃相难看成这样。”


    “大人只看到他贪。”


    张四维的声音没起伏。


    “贪是他的短处,也是他的长处。一个人贪钱,说明他惜命,惜命的人打仗不会蛮干。两广那几仗,他杀人不手软,但每一刀都砍在要害上。韩江口那回,瑶寇三千人据了渡口,换别的将领围三个月慢慢耗,他十天就打完了——用的法子是花银子买通了瑶寇的二当家,里应外合。”


    杨烈的笑容没散,但眼底的光敛了几分。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这个人不会做蠢事。”


    张四维抬起头,正对上杨烈的目光。“三万人走偏桥关,一路上砍树挖壕,旗帜拉满,慢吞吞地往前挪——大人觉得这像什么?”


    “像个急了眼的文官被朝廷逼着赶鸭子上架。”


    “像。”


    张四维点了下头,“太像了。”


    这句话的尾音拖了一点。


    杨烈搁下茶碗,靠在椅背上,两条胳膊交叠在胸前。


    他没说话,但眉头拧起来的弧度说明他在听。


    “我在京师的时候,赵宁议过殷正茂。”


    张四维把声音又压低了半分,“赵宁这个人用人有一套,他用殷正茂,不是因为殷正茂听话,是因为殷正茂会打仗。一个会打仗的人,领着三万人来播州,第一步棋走的是最蠢的一步——大人不觉得蹊跷?”


    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阵风声,把廊下的灯笼吹得晃了两下,影子在墙上摇来摇去。


    杨烈没吭声,目光从张四维脸上移到舆图上,又从舆图上移回来。


    “你的意思是,正面是幌子。”


    “我没说是。”


    张四维的手从膝盖上收回来,十指交叉搁在小腹前。


    “我只是觉得不对。殷正茂不是曾省吾,曾省吾会拿命填,殷正茂不会。这个人在两广的时候,打每一仗之前都要把退路想好,粮草算到斤两,伤亡估到个位数。这种人忽然变成一头莽牛往关口撞——”


    他顿了一下,摇了摇头。


    “不合他的性子。”


    杨烈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敲了两下,节奏很慢。


    “那你说,问题在哪儿?”


    张四维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


    他闭了一瞬眼,脑子里翻过播州周围的地形——北面是偏桥关,东面是铜仁,俞咨皋在那边闹得欢,但铜仁方向同样是险关。西面是水西安氏的旧地,现在是杨家的地盘。南面——


    南面是大山。


    连绵不断的喀斯特山地,溪流切出来的深谷纵横交错,连本地猎户都不敢往深处走。


    “南面。”


    张四维说了两个字,又摇了摇头,“不可能。那些山连鬼都走不通。”


    他自己否了自己,但否完之后嘴唇抿得很紧,像有根刺扎在舌头底下,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杨烈看了他一眼,笑了。


    这回的笑跟刚才不一样,不是哼出来的,是真笑,笑声朗朗的,从胸腔里震出来,连桌上的茶碗都跟着颤了一下。


    “子维啊,你在京师待太久了,被赵宁那帮人吓破了胆。”


    杨烈伸手拍了拍舆图上偏桥关南边那片密密麻麻的山形线。


    “这不是北方的山,你翻不过去的。别说三万人,就是三百人走那条路,骨头都得扔在山沟里喂狼。”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跟前,手指在偏桥关的位置重重点了一下。


    “殷正茂要来,就让他来。偏桥关是我杨家修了三代的铁门槛,他想啃,牙先备好。朝廷催得越急,他越得硬往上冲,冲得越猛,死得越多。等他把三万人填到剩一万,朝廷的银子也烧完了——到那时候,该谈的条件,咱们坐下来慢慢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