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穿越小说 > 白衣卿相 > 0010【这玩意儿也太难抢了】
    时间倒退回上半夜。


    匪首卢大良率领三十多艘小棹船,趁着夜色偷偷划向银沙埠。


    这种民用小船,遍布岭南水网。


    江边又居住着许多疍民,盐匪的小棹船、疍民的小棹船,混在一起根本就没法辨别。


    船篷内陆续点燃火盆,盐贼们又张布遮掩,外面很难看到有火光。


    一支支火把,伸到火盆里面点燃。


    盐匪们穿着五花八门的自制皮甲,其中一些甚至还带着弓箭。


    “县城外估计已经燃起来了。”


    卢大良手持火把来到船头,喝令道:“张旗!击鼓!”


    “咚咚咚!”


    在战鼓声中,贼船纷纷举起旗帜。


    旗和鼓是古代军队的重要传令工具,有个成语叫旗鼓相当。这些盐匪,竟然拥有旗帜和战鼓,已经不是一般的贼寇。


    三十多艘小棹船,就这样带着火把、敲着战鼓、举着旗帜,飞快朝着临时营寨冲去。


    负责放哨的巡检兵,从睡梦中被惊醒。


    他睁眼一看,惊恐呼喊道:“盐贼来了!盐贼来了!”


    然后,转身就跑。


    营寨里很快乱作一团,所有人都在逃跑。


    这里的领兵副都头还想制止,却发现传令兵都找不到,于是也混在逃兵当中开溜。


    银沙埠的税吏、住户、商贾、伙计……全都吓得满地乱窜,恨不得爹妈给自己多生两条腿。


    困在商船里的人,胆子大的直接跳江而逃,胆子小的缩在船舱瑟瑟发抖。


    附近的纤夫和疍民,被惊醒之后毫不慌乱。有的继续睡觉,有的嘿嘿直笑,有的干脆探头看热闹。


    他们才是大宋的最底层,别说跟五等户比,就连客户都比他们强。


    “莫要再追,围攻纲船!”


    盐匪们点燃营寨和商铺,就不再继续追击,甚至绕过各色商船,直奔两艘市舶纲船而去。


    船上那些宝物,只要顺利抢走,够他们逍遥几辈子。


    “咻!”


    一箭穿透夜色,射在盐匪胸膛。


    “有弓箭手,有弓箭手!”


    “快抛钩索,爬上去夺船!”


    “……”


    这些盐匪极为凶悍,见有同伴中箭,他们反而冲得更快。


    此前登岸放火的那些盐匪,也从码头地面冲向纲船。但两艘纲船在入夜时分,就早已收起了踏板,盐匪只能扔钩索爬上去。


    负责押船的武官叫陈修齐,率领纲运厢军疯狂劈砍钩索,他边砍边怒吼:“我入你老母,皇纲也敢抢。想害老子破家,老子弄死你!儿郎们,杀一个盐匪赏钱五贯。老子卖田卖房给你们发赏!”


    一旦纲船有失,陈修齐必然赔得倾家荡产。他宁愿跟盐匪拼命战死在这里,说不定朝廷还能免他家人赔偿。


    两家负责衙前押运的民户,此时也都在跟贼寇搏命。


    杨循、杨殊兄弟俩,带着自家招募的勇壮,已经不知砍断了多少条钩索。


    杨殊更是抽空放箭,专门对着火把射,纲船下方惨叫连连。


    匪首卢大良此刻已经后悔,他知道市舶纲很难抢劫,因为船上的人肯定拼命,不会像岸上官兵那样一哄而散。


    但这他妈也太难打了吧!


    卢大良让自己这条船的兄弟,全部熄灭火把,暗中驶向纲船另一侧。他张口咬住一把手刀,掷出钩索挂在船舷上,然后抓着绳索飞快往上爬。


    这厮劫掠州县二十年,练出一手攀索绝技,转眼之间竟然爬上了纲船。


    有几个押纲厢军,听到动静连忙杀过去。


    但已经晚了。


    卢大良手起刀落,连杀两个厢军,他身后很快跟着爬上来几个盐匪。


    负责押这条纲船的衙前役,却是罗姓父子三人,领着私募勇壮赶来阻拦。


    这父子三人并不精通武艺,但他们只能拼命,否则几辈人积攒的家业就全没了。


    仅一个照面,做父亲的便被砍死。


    “爹!”


    “狗贼,还我爹命来!”


    两个儿子不顾一切冲杀。


    但他们私募的那些勇壮,此刻却都在后退。因为盐匪过于凶悍,勇壮们拿钱办事,不愿意命丧于此。


    转眼间,两个儿子也死了。


    勇壮们终于绷不住,纷纷翻过船舷,跳入江中逃命。


    越来越多的盐匪,依靠此处突破口登船。


    武官陈修齐率领残兵且战且退,渐渐退到一个船舱里。他们结阵守着舱门,盐匪来了就举枪齐戳,接连捅死捅伤好几个敌人。


    其余盐匪不敢再强攻,双方就那么隔着舱门对峙。


    “这些小箱子撬不开,刀都给我撬断了。”


    “哈哈,大箱子好开。”


    “怎么是一堆烂木头?闻起来倒挺香。”


    “……”


    其余船舱,不断传来盐匪的呼喊声,他们已经找到各种宝物。


    另一条纲船上,杨氏兄弟正在大显神威。


    哥哥杨循挥舞一根棍棒,棍棒两端还包着熟铁。见人就抡,一棍子砸过去,至少也给砸骨折。


    混战之中,弟弟杨殊已弃了弓箭,手握两根短矛反复戳刺。他那双鋋使得极有章法,狭窄地形反而更利于发挥,手起鋋落必有盐匪死伤。


    兄弟俩率领私募勇壮,左支右突到处营救友军,甚至收拢幸存厢军发起反冲锋。


    不知不觉间,已没有盐匪敢攻来,反被他们吓得跳船逃生。


    “阿郎,那条船上有两个杀坯,我们好些弟兄都折了,根本就攻不下来!”一个盐匪慌忙过来报信。


    卢大良闻言怒火中烧。


    这狗日的市舶纲,实在是太难抢了,难怪没有同行抢这玩意儿。


    这条船已经被他们攻占,押纲武官却还带着残兵,缩在船舱里负隅顽抗。


    另一条船更扯淡,兄弟们竟然被赶下去。


    卢大良当即下令:“那条船别管,把这条船的宝物搬走。能搬多少是多少!若走得慢了,县城那边肯定反应过来。”


    一件件宝物被搬出。


    有大箱子,有小箱子。


    还有竹筐、藤篓、蒲席包……被层层捆扎起来,外面贴有市舶司封条。


    不同的宝物,包装也不同。


    小箱子最难对付,锁砸不坏,撬也撬不开。


    盐匪们放下纲船踏板,先将各种宝物搬去岸上,接着再搬到他们的小棹船。


    忽有一条负责放哨的小船,从县城和沙洲营寨方向飞快驶来,并且“呜呜呜”的一直在吹号。


    卢大良听到号声脸色剧变,连忙呼喊:“别再搬了,赶紧走!快快敲锣撤兵!”


    在他的计划中,有足够时间撤离。


    但进攻纲船耗时太久,副巡检黄保已经率领船队杀来。


    而且盐匪攻打纲船死伤太多,否则他们敢跟巡检船队再战一场。那些巡检兵,全是不敢拼命的孬种!


    杨循、杨殊兄弟俩,在杀退盐匪之后,一直守在甲板上。


    他们没法追击,也不愿追击。


    因为他们只负责押这条船,另一条船的死活跟他们无关。


    但杨殊还没停手。


    他又拿起自己的弓箭,对准远处火把就射,接连射倒好几个举火把的盐匪。


    “快走,快走,官兵的船队杀来了!”


    死伤惨重的盐匪们,此时前所未有的慌乱。


    这些贼寇甚至顾不得同伙,把宝物抬上小棹船后,直接就驾船跑路。趁着巡检船还没杀到,赶紧拐进西边那条小河逃命。


    盐匪已彻底失去组织度,只凭一条条小船各自为战。


    “放下踏板!”


    杨殊大吼一声,决定趁机追杀。


    他顺着踏板来到地面,身后一群勇壮呼喊相随。


    一个抬箱子的盐匪,惊慌之下脚底踩空,连人带宝箱落入江中,小船也被他撞得荡开。


    许多盐匪被杨殊追杀,明明人数占优,却吓得不敢再战。有人扔掉宝物逃到船上,驾驶小船飞快溜走。有人顾不得登船,直接往北边的乡野逃去。


    还有些要钱不要命的,发现自己没机会登船,竟抬着宝物往乡野狂奔。


    杨殊接连追上数贼,挺矛就刺,无一合之敌。


    “十三郎,莫再追了,回去守住咱们的纲船,”杨循对弟弟喊道,“我怕本地巡检乱来!”


    杨殊回头问道:“什么乱来?”


    杨循望着江面逃跑的匪船,一支支火把正在远离:“皇纲在清远县地头被劫,不知被搬走多少宝物。为了活命,本地巡检什么都干得出来。指不定把我们全杀了,再搬空纲船上的宝物,拿去买通整个广东官场。”


    杨殊愣道:“怎么可能买得通广东官场?”


    “谁知道呢?”杨循冷笑。


    “兄长莫要说笑了,”杨殊哈哈一声干笑,继而对自家私募的勇壮,以及那些幸存厢军说,“回去谨守纲船,任何人不得靠近。如果有巡检兵想登船,照样格杀勿论!”


    兄弟俩说话之时,侥幸活命的押纲武官陈修齐,带着残余厢军从另一艘纲船下来。他们不顾伤痛,四处搜集散落的宝箱,能寻回多少算多少。


    陈修齐早已全身带伤,捂着腹部流血处喊道:“杨家兄弟,分一些人过来寻回宝物。纲船也要守好,本地巡检要来了!”


    ……


    黑暗之中,无法坐船逃跑的几伙盐匪,抬着各色宝物往北逃去。


    有人不慎踩跨田埂,跟宝物一起滚落田中。他们割断层层捆扎的麻绳,里面竟是一根根象牙。每人抽出一两根,抱着象牙就跑,其余扔在那里不管。


    有人跑得累了,割破只能抬着走的蒲席包,顿时闻到一股浓郁香气。他们也不认识龙脑、龙涎香,反正随意捡出一些,脱下衣服兜着就跑路。


    “这里面是啥?箱子不大,却有点沉,怕有四五十斤。”


    “我怎知道?”


    “打开看看。捡几样拿走,全带着跑不快。”


    “上锁了,打不开。”


    “撬开。”


    “我在纲船上撬过,撬都撬不开,恐怕得用锤子砸烂。”


    “……”


    两个盐匪抬着小箱子,气喘吁吁越跑越慢。


    这只箱子,形状类似手提箱。外层包着皮革,各角裹着铜皮,两侧还有铜制拉环。


    都别管里面装的什么,只这箱子就值不少钱!


    “咻!”


    黑暗之中,一箭射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