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皮总册第一页摊开。
灯油从纸缝里渗出来,滴在白骨审计台上,烧出一圈黑印。
签名栏里,两个字越压越深。
【灰叔】
墓库里,老守卫们全哑了。
那个弯腰扫库的老头。
那个搬酒喘得像快断气的杂役。
那个每月领最低工钱,还把半块饼塞给看门小孩的灰叔。
竟然是总册签名人。
裴夜霜指间情报卡停住,脸上那点慵懒彻底没了。
“阿蝉。”
阿蝉已经掠进阴影。
下一刻,黑市边缘所有暗门齐齐落锁。
【杂役道封闭】
【酒窖侧门封闭】
【灯架维修口封闭】
裴夜霜抬眼。
“低权限通道,谁开谁死。”
缺席席下,守墓人二号的残响传来。
“白棠已到场。”
“灰叔替她签到。”
“白鹰,补位成立。”
黑光从白棠缺席席边缘爬出,直奔第五排第五号预备席。
霍战扛盾就要冲。
白鹰抬手拦住。
“别追光。”
他看着总册第一页,语调平稳。
“查灰叔入职档案。”
墓库安静半拍。
苏怀瑾低笑。
“懂了。”
“先别讲母子情深,户口本优先。”
白鹰推了推金丝眼镜。
“我妈到不到场,不归扫地的定。”
骷髅施工队抡起骨锤,三块白骨牌砸上审计台。
【白棠到场争议案】
【优先核验灰叔雇佣身份】
【扫地签收不等于家属授权】
霍战咧嘴。
“扫地扫到当亲戚,脸真大。”
黑皮总册震了一下。
守墓人二号没再笑。
苏怀瑾把灰叔十七年薪资账拖上审计台。
薄纸一页页飞开。
【岗位:杂役】
【月薪:最低档】
【魂晶补贴:无】
【伤病登记:无】
【工龄调整:无】
【权限等级:最低】
霍战看得直皱眉。
“十七年不涨工资?”
顾眠棠抱着药箱跑来,往工资单上滴下一滴淡紫药液。
纸面浮出粗糙指纹。
她低头看了看。
“活人按的哦。”
“不是死人墨,也不是残响代签。”
谢清灵指尖点住指纹边缘。
寒霜压下,十七份工资单上的指纹同时亮起。
纹路一样。
深浅一样。
连磨损断点都一样。
谢清灵抬眸。
“没有老化。”
苏怀瑾把十七份指纹叠在一起,完全重合。
“灰叔不是普通账房壳。”
“他是被长期维持在固定状态的低权限活人外壳。”
霍战一巴掌拍在盾面。
“装老头?”
顾眠棠认真纠正。
“不是装老。”
“是一直没变老。”
霍战卡了半句。
“更恶心了。”
裴夜霜抬手,黑市主权牌压进深层雇佣库。
“调最早入职。”
深层账户弹出警告。
【低权限雇佣档案已归档,不建议复核】
裴夜霜笑了一声,掌心血印落下。
“我不是来征求建议的。”
雇佣库被撕开。
一行入职记录被拖出。
【灰叔】
【入职时间:新纪元元年】
【岗位:旧拍卖场清洁杂役】
【推荐来源:空白】
墓库里,所有守卫神色大变。
新纪元元年。
天裂浩劫那一年。
霍战张了张嘴。
“这老东西扫地扫成祖宗级了?”
黑市旧规弹出黑字。
【天裂前后档案不予复核】
【涉及灾后封存协议】
白鹰连眼皮都没抬。
“施工队。”
骨锤落下。
【三十七年工龄未缴社保】
【天裂老员工冒充临时工】
【装穷装到白鹰面前,加收行业污染费】
霍战笑骂。
“跟我哥比穷,你算踢到骨灰盒了!”
苏怀瑾补上一牌。
【最低工资掩护非法占位,按组织诈骗计】
黑市守卫们握刀的手开始发紧。
他们被骗十七年,已经够憋屈。
可被一个“最低杂役”拿命续租,拿守门费养墓务司,那就是把他们的骨头拆了烧灯。
有人盯着守门灯,嗓子发哑。
“他每年换灯。”
“灯一暗,他就说灯油不够。”
裴夜霜侧过脸。
“不是油不够。”
“是你们的命不够。”
墓库里的杀意压不住了。
黑皮总册忽然自燃。
第一页后方,标着“真实年龄”的纸卷起黑火。
守墓人二号厉声道:“封存结束。”
“低权限壳,无需复核!”
谢清灵抬手。
寒霜贴着火线落下,不封纸,只冻火。
顾眠棠一瓶药砸进墨缝。
“坏墨不许咬字。”
黑火被药液压住,烧出刺鼻焦味。
苏怀瑾甩出审计页。
“拓印。”
白骨审计台亮起。
燃烧页上的字被强行复刻。
【登记年龄:三十七年前】
【当前年龄:三十七年前】
【状态:低权限活人外壳】
【用途:可替墓务司二号收款,签收,续灯】
【限制:不可接触高权限活体】
秦九渊的军方红字压入墓库。
【天裂浩劫幸存档案检索完毕】
【无“灰叔”自然人记录】
季明棠权杖投影落在另一侧。
【学院旧档复核】
【无入校记录】
【无入职记录】
【无死亡记录】
苏怀瑾抬头。
“活人。”
“没有出生,没有迁徙,没有死亡。”
霍战骂道:“那他从哪儿冒出来的?”
白鹰看向总册。
“从最怕被查的地方。”
墓库柜门内,守墓人一号突然暴动。
黑骨戒撞得柜门咔咔响。
【死人代领改写】
【灰叔状态修正】
黑线扑向总册第一页,想把“活人外壳”改成“死人代领工具”。
零号亲卫一步横盾。
残盾落地。
咚!
白棠旧纹亮起。
这一次,旧纹没有只护白鹰。
它压住了总册第一页。
黑线被盾面弹回柜内。
守墓人一号嘶吼:“让开!”
零号亲卫骨火沉稳。
【活人外壳记录,不许归尸】
白鹰看向苏怀瑾。
“标记。”
苏怀瑾立刻记录。
【白棠旧纹对灰叔权限产生识别反应】
审计台发出脆响。
总册夹页被震出。
上面有一行旧批注,字迹很淡,却清清楚楚。
【此壳不得接触白棠本人,仅可接触白棠缺席记录】
墓库里,黑市守卫齐齐抬头。
霍战眼睛亮了。
“白姨早防着他?”
顾眠棠小声说:“妈妈没有信他。”
姜雪迟看着那行字,轻轻点头。
“白棠若要他代签,不会写不得接触。”
守墓人二号立刻反咬。
“白棠知道灰叔。”
“所以她允许灰叔替她完成缺席。”
白鹰抬手。
三块牌同时落进缺席席。
【偷看请假条不等于班主任授权】
【代签白棠缺席,先交伪造家属关系费】
【限制接触本人,等于明确不信任】
霍战拍盾大笑。
“听懂没?偷看作业不等于老师收你当课代表!”
守墓人二号残响断了半拍。
裴夜霜看向拍品盒。
“阿蝉。”
阿蝉蹲在盒前,敲下守门暗码。
咚。
咚咚。
盒内回声很慢。
随后,急促敲击传出。
阿蝉侧耳听完,抬头。
“灰叔每次换灯前,都会说一句话。”
裴夜霜问:“什么?”
阿蝉低声道:“天亮前,要把门擦干净。”
几个老守卫神色再变。
裴夜霜立刻调出黑市避难旧档。
“这句话,我见过。”
三十七年前的旧拍卖场避难名单投上穹顶。
【天裂当夜临时安置】
【无名逃难者:灰衣清洁工】
【备注:无年龄,无亲属,携带一只灯油桶】
苏怀瑾把“灰衣清洁工”和“灰叔”两条记录并账。
签收习惯。
断笔位置。
按印角度。
全部重合。
审计台弹出结论。
【灰叔时间线延伸至新纪元元年】
【出现节点:天裂浩劫当夜】
墓库里没人开口。
三十七年前。
天裂浩劫。
十二道维度裂缝撕开蓝星那一夜,一个没有年龄,没有亲属,没有来历的清洁工,带着灯油桶走进黑市。
然后,他扫了三十七年的地。
白鹰看着旧档。
“继续追来源。”
话音刚落,旧礼堂后台投影里,传来拖桶声。
咕噜。
咕噜。
临时司仪更衣室门口,那只破木桶自己滚了出来。
桶身被灯油泡黑,一路滚到白棠缺席席下。
桶底夹层弹开。
一张旧照片滑出。
照片上,是三十七年前的旧拍卖场避难区。
墙上写着:
【天裂当夜临时安置】
人群挤在墙边。
一个灰衣老人站在最外侧,低着头,手里拎着灯油桶。
照片背面,黑字一点点浮出。
【灰叔不是名字】
【是第一个守墓人外壳的岗位】
裴夜霜指尖情报卡绷直。
苏怀瑾脸色发沉。
白鹰抬手,骨矛凝成,却没有落。
因为总册第二页自己翻开了。
新的登记栏亮起。
【外壳来源:星辰议会天裂实验清理组】
下一行字浮出。
【清理对象:天裂浩劫失控样本】
【样本代号:0——】
白鹰眼神一沉。
零号亲卫的残盾突然自行横起。
总册第三页,在没人触碰的情况下,开始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