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场”两个字浮出来时,北面来的两名代表同时退了半步。
老胡手里的消防斧又抬了起来。
“什么意思?”
他盯着白鹰,又扫过旧仓库里的骷髅和粮袋。
“你们也想把我们当饵?”
陈六当场扛起门板。
“你脑子让灰壳啃了?我们刚借你水和药,你转头怀疑我们开席?”
老胡身后的年轻人脸涨得发红:“那两个字怎么解释?小地下商场还在点名,你们让我们过来,不就是想引它过来?”
几名北面幸存者也跟着往后退。
绿火岗哨亮了一圈。
骷髅弓手没抬弓,重装骷髅却往外客区方向挪了三步。
白鹰抬手。
陈六闭嘴。
他看着老胡。
“你们不归我管。”
老胡冷声道:“知道就好。”
白鹰把骨刀点在脚下绿火线内。
“但进我的线,就按我的规矩活。”
老胡目光阴沉。
白鹰继续道:“水照给,药照给。外客区住。行动不越岗哨线。想走,天亮走。想留下,先排队。”
老胡握斧的手紧了紧。
“我们不是俘虏。”
“俘虏没水。”
白鹰看向陈六。
“外客区。”
陈六一边骂一边指挥人搬木板。
“听见没?客人区!别乱走!我们这儿连死人都分岗位,活人更别想随地刷新。”
老胡没再说话。
他看见了伤员棚外的药,看见了孩子手里的半瓶水,也看见了七只灰火骷髅停在旧仓库入口,没有越线。
这地方不温柔。
但它活人。
夜里,旧仓库深处点起三盏油灯。
灰正、余枝蹲在频率板残骸前。
白鹰站在旁边,左臂骨盾半开。原版门钥和残缺名牌都压在盾内,偶尔发热。
余枝用炭条把星形编号拓下来,又刮开背面灰层。
“不是诱饵板。”
灰正拿骨片敲了敲残骸边缘。
“骨频共振放大器。”
陈六蹲在门口:“说人话。”
灰正道:“灰门残线本来很弱,传不了远。它能把弱信号放大,广播到人多的地方。”
陈六面露惊愕。
“所以旧粮库那么干净,是因为它一直在喊怪过去?”
余枝接上:“不止怪。它还能干扰骷髅,诱导活人靠近危险区。”
护卫队队长站在阴影里,声音冷了些。
“这东西不是灰门自己长的。”
灰正点头。
“灾前设备。星形编号和门芯实验室同源。”
旧仓库里安静了一息。
星辰议会没有只留下灰门。
它还留下了喂灰门的碗。
白鹰看着那块残骸。
“能反用吗?”
灰正停了一下。
“能试。”
陈六立刻站起:“试炸了怎么算?”
白鹰道:“算我账上。”
护卫队队长下意识道:“这账很大。”
白鹰看他。
队长沉默半息:“记。”
改造从后半夜开始。
灰正拆了频率板里的三根骨丝,用反符骨片压住主槽。余枝记录波形。白鹰让重装骷髅围成三层,骷髅弓手压住窗口。
灰鸦站在最外侧。
七只灰火骷髅刀尖贴地,等着切任何溢出的灰线。
残骸第一次复亮时,旧仓库里突然传出孩子哭声。
“别来……”
“妈妈,我冷……”
声音从频率板里钻出来,直往人耳朵里塞。
外客区里,一个北面女人霍然站起。
“是小铃!”
她冲向门口。
另一个男人也跟着冲:“他们还在里面!放我出去!”
陈六一门板横在入口。
砰!
两人撞在门板上。
“滚回去!”
女人哭喊:“那是我女儿!”
陈六骂得更狠:“你冲出去,她就多一个爹妈一起死!”
男人红着眼要推他。
绿火骷髅一步上前,把入口封死。
重装骷髅三具成阵,骨盾扣地,挡住外客区和大门。
白鹰没有安慰。
他只说:“所有出口封死。谁私自响应点名,打晕。”
女人瘫在地上。
哭声还在频率板里响。
灰鸦抬手。
“切。”
一只灰火骷髅刀尖滑过频率板外沿。
哭声断成两截。
灰正额头全是汗,却没停手。
“它在找活人回声。别让人答。”
余枝炭条飞快记录。
一刻后,频率板终于暗下去。
又亮起。
这一次,不是哭声。
而是三条短短波纹。
余枝盯着板面。
“旧仓库西侧。”
第二条亮起。
“粮道侧翼。”
第三条更弱。
“北路断口。”
白鹰立刻下令。
“预警板分三处高点。”
“余枝记波形。”
“灰正校准。”
“灰鸦负责响应。”
陈六看着那块会自己亮的破板,忍了半天,没忍住。
“这破地方终于从靠嗓子喊,进化到靠破板子喊了。”
护卫队队长看着三处高点。
“省人。”
陈六斜眼:“你就会算。”
队长道:“省人就是省命。”
陈六愣了一下。
“你最近人话含量超标啊。”
天快亮时,白鹰开始布骨核。
旧仓库口四枚。
粮道六枚。
北面外客区周边四枚。
补给线剩余六枚。
二十枚潜伏骨核全部埋入地面、墙缝、废车底。
每处骨核上方,压一枚白骨岗哨。
三具重装骷髅自动成阵,盾墙不用人喊,自己卡住街角、巷口和撤退线。
骷髅弓手占屋顶。
灰火骷髅贴灰污分叉。
绿火在外,灰火在缝,重装在中。
西三区初次像一座真正的防线。
护卫队队长站在粮道高点,看了很久。
“这套防线值钱。”
白鹰平静道:“记账。”
队长噎住。
陈六当场笑出声。
“债主也有今天。”
余枝没笑。
她还蹲在频率板残骸前。
炭条忽然一顿。
“还有压缩数据。”
灰正立刻俯身。
“别直接开,先反符。”
白鹰走过去。
频率板背面浮出一串旧编号。余枝用炭条把波形拆开,半晌后,纸上出现一张表。
一列是时间。
一列是触点。
一列是样本类型。
灰正只看了三行,神情大变。
陈六看不懂:“又是什么坏账?”
灰正声音很低。
“扩张周期表。”
余枝继续念:“灰门每隔固定时间,向外推出新触手。寻找锚点、活人档案、骨频样本。”
护卫队队长问:“下一次?”
余枝指尖停在最后一格。
“四十八小时后。”
灰正盯着那张表,手里的反符骨片响了一声。
“天裂初期几次大规模失踪……时间能对上。”
旧仓库里没人说话。
原来灰门不是乱吃人。
它有窗口。
有节奏。
有饥饿表。
白鹰看着周期表。
这是他初次拿到敌人的排班。
陈六咽了口唾沫:“那这四十八小时,我们加固?”
护卫队队长道:“粮道、外墙、伤员棚,全要补。”
老胡也走过来,听完后面色凝重。
“小地下商场的人撑不到四十八小时。”
灰鸦看向白鹰。
“你打算守?”
白鹰收起周期表。
“不守。”
众人一怔。
白鹰骨刀点在北面,又点西侧,再点粮道外沿。
“外推窗口开的时候,我们守外围。”
灰正皱眉:“你要主动碰触手?”
“不掐根。”
白鹰道:“掐头。”
灰鸦眼底灰火一跳。
白鹰看向他。
“灰火负责切新触手。”
灰鸦站直。
“绿火?”
“兜底。”
“重装?”
“护撤退线。”
灰鸦握住裂刀。
“这次不让我留家?”
“你现在会切线了。”
灰鸦没有答话。
灰正看着他,沉默很久。
最后只说:“活着回来。不许逞强。”
灰鸦没回头。
“知道。”
清晨,北面第二批人到了。
老胡带来十七个幸存者。
有伤员,有孩子,还有两箱零件和半袋药。
西三区人口超过六十。
旧仓库外重新划线。
外客区。
伤员区。
物资区。
战斗待命区。
白鹰站在断墙上,下面是人、粮、骷髅和灰火切割线。
他宣布三条规矩。
“不抢粮。”
“不越岗哨线。”
“不私自响应任何点名。”
老胡抬头:“我们不是你的人。”
白鹰让骷髅拖来一袋粮,推到他面前。
“那就按客人记账。”
老胡看着粮袋。
白鹰道:“活着,再谈并不并。”
老胡握着消防斧,半晌没动。
最后,他把斧头放低。
“外客区在哪?”
陈六立刻吼:“这边!客人也排队!别以为不是自己人就能插队,我们这儿骷髅都没特权!”
人群刚动。
西侧高点的预警板忽然亮了一下。
紧接着,粮道板亮。
最后,北路高点那块板无风自亮。
灰频波形往上浮。
余枝脸色一变。
“不是四十八小时后。”
板面浮出残字。
【外推预备——第一触点:北路】
老胡面无血色。
灰鸦转身。
七只灰火骷髅同时抬刀。
白鹰看着亮起的预警板,扶了下镜框。
“它也会加班了。”
下一息,他抬起左手。
“北路一号。”
远处,第一枚潜伏骨核亮起。
轰!
北路黑暗里,绿火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