笃。
废喇叭只响了一声。
旧仓库里，所有人同时动了。
陈六抄起门板。老胡拎起消防斧。护卫队弩手冲上墙头。骷髅弓手骨弦拉满，箭尖全部压向旧广播塔方向。
白鹰抬手。
“弓手，不射。”
骨弦停住。
白鹰看向余枝。
“记波形。”
余枝扑到预警板前，炭条压上去。
“灰正，反符。”
灰正把骨片扣在板角，灰光被压下半寸。
陈六扛着门板，嗓子还哑着。
“不打？”
白鹰看着远处。
“喇叭敲门，不代表我们开门。”
旧仓库安静下来。
预警板只跳出一段短波。没有名字。没有触点。没有外推。
余枝吐出一口气。
“只是校验回声。”
陈六骂了一句，把门板放低。
“这破喇叭，比催债还吓人。”
护卫队队长收弩。
“催债至少有账单。”
白鹰转身。
“那就写账单。”
清晨之后，西三区重新划线。
白鹰把旧仓库据点分成三圈。
内圈守伤员、铁箱、资料和门芯通道。重装骷髅三具一组，盾面扣地，不许活人乱穿。
中圈守粮道、外客区、分粮点。护卫队弩手占两侧残墙，陈六负责撤离牌。
外圈守北路、补给线、旧广播塔方向。白骨岗哨改成三层常驻，潜伏骨核按二十步补位，开过的当场重埋。
骷髅弓手上高点。屋顶、断墙、废车顶，各留一组。
重装骷髅开始轮值。
它们不再一股脑堵门。
三具封街，三具护粮，三具压伤员棚，剩下的守预警板。
陈六看了半天。
“老板，你这是修据点，还是盖阴间衙门？”
白鹰把一块木牌钉到旧仓库门口。
“能活人，就是衙门。”
木牌上刻三行。
岗哨亮不亮。
骨核满不满。
预警板有没有假响。
白鹰敲了敲木牌。
“以后交接，先查这三件。”
他看向众人。
“陈六，管活人分区和撤离线。”
陈六扯着嗓子应。
“活人归我，乱跑的也归我。”
“队长，粮道、弩箭、损耗。”
护卫队队长皱眉。
“流程太碎。”
白鹰道：“我不在的时候，流程比我便宜。”
队长停了两息。
然后翻开账本，把三行规则抄了进去。
陈六啧了一声。
“债主进化了。”
队长冷声道：“亏过才知道规矩贵。”
外客区那边，北面幸存者仍不安稳。
两个年轻人盯着中圈木桩。
“说是客人，不还是被圈着？”
老胡没说话，只看白鹰。
白鹰让骷髅拖来一袋粮，推到他们面前。
“客人也有岗位。”
那年轻人一愣。
白鹰继续道：“不干活，可以吃。出事别挡路。干活，记贡献，换分区。”
老胡看着粮袋，又看北侧缺口。
“北侧路障，我接。”
白鹰点头。
“别越岗哨线。”
老胡扛起消防斧。
“这句我听腻了。”
陈六拽过两个北面年轻人。
“你们跟我学撤离牌。学不会也没事，灰壳不会给补考。”
两个年轻人脸都绿了。
午后，白鹰站上断墙。
“北区防务交给灰鸦。”
下面一静。
有人低声道：“他是副钥，会不会把灰门引过来？”
灰鸦站在北路口，没有解释。
七只灰火骷髅出列。
灰正用废骨丝放出三缕弱灰线，分别贴向北路、粮道侧沟、外客区后墙。
灰鸦抬手。
“一号，留诱线。”
第一只灰火骷髅没急着斩断灰线，只把它引到空地。
“二号，断回流。”
第二只灰火骷髅刀尖一挑，灰线后段断开。
“三四，封结。”
两把骨刀贴地落下，灰线缩成一团。
“五号，交给绿火。”
绿火岗哨亮起，把残线踩灭。
同样的动作，换到第二处、第三处。
二十息。
三处薄弱点全部封住。
灰鸦收刀。
“北区出事，先找我。”
没人再说副钥两个字。
白鹰走到他身边。
“你的刀快，别用命去补别人慢出来的空子。”
灰鸦看他。
“你每次顶盾，算什么？”
白鹰声音平稳。
“我有无限蓝，不代表你有第二条命。”
灰鸦沉默。
灰正站在旁边，手里的反符骨片放下。
“活着回来。”
这一次，灰鸦没有偏头。
“会。”
夜里，旧仓库内圈临时隔出一间资料室。
门板当桌。油灯压低。骷髅弓手守窗。重装骷髅堵门。
白鹰把实验室手写笔记、频率板残骸、白泽元名牌摆在桌上。
灰正翻开笔记。
余枝记录。
第一页写着四句。
锚点取样。
刻写板归档。
骨戒校验。
导流回路上传。
余枝越写越慢。
“所以灰门不是单纯吃人。”
灰正声音很低。
“最初是备份机制。觉醒数据、骨频样本、活人坐标，全都能存。”
陈六站在门口，听得脸色难看。
“存人？”
灰正点头。
“读取失败，就重复读。重复读不到，就拖进回路里补全。”
白鹰看着笔记。
“他们不是造门，是把人当文件存。”
屋里没人接话。
护卫队队长合上账本。
“文件坏了，就删源头。”
灰正没反驳。
余枝翻到最后，手停住。
“这里被撕了。”
最后一页缺了半张。断口很新，比前面的纸边干净。
剩下的残句还在。
【若于灰门外建立独立频率锚……】
【返航坐标可不归零……】
【永久封印协议可暂缓……】
再往下，只剩一行。
【旧广播塔仍可校验。】
陈六眼睛一亮。
“第二条路？”
白鹰没有笑。
“方法被人拿走了。”
话音刚落。
白鹰左臂骨盾发热。
白泽元名牌亮起。
桌上的预警板也亮了。
远处旧广播塔方向，废喇叭第二次响起。
笃。
板面浮出灰字。
【缺页位置：旧广播塔三层播控室】
【校验对象：零号员同频者】
陈六立刻问：“明天打塔？”
白鹰合上骨盾。
“不打。”
众人看向他。
白鹰拿骨刀点在地图上，从旧仓库一路点到旧广播塔脚下。
“先把标准防线修过去。”
他停了一下。
“一步一岗，一段一核。路修到塔脚，再开播控室。”
灰鸦道：“怕里面等你？”
“怕我们进去后，后面的人没有路回来。”
旧广播塔方向，废喇叭里传来翻纸声。
预警板底部，又补出一行小字。
【零号员同频者，已接入校验名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