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要去,娘,快救救我!”
那名女子死死抱着其母不肯登车,哭喊道:“我被卖到这里时才十二岁,至今还未及笄,秦娥楼不曾让我接客,我不是娼妓。”
囚车上其他女子听了,也纷纷哀求,“我们是负责洒扫浆洗的婢女,也没接过客,官爷放了我们吧。”
另有几名略年长的女子称自己虽失了身,却是在秦娘和打手折磨下才被迫接客。
身陷风尘多年,如今秦娥楼被查封,她们纷纷叫好,满心欢喜以为终于逃出生天,可没想却是坠入更黑暗深渊。
“别废话!”
那官差厉声呵斥,一鞭子甩在囚车上,“进了这里就是娼妓,统统带走。”
“我女儿真是清白的。”
老妇人哭喊,“她也是受害者啊,求您行行好,让我带她回家吧。”
官差闻言冷笑,讽刺道:“进过这种地方,还能清白到哪儿?”
“就算是清白身,让你把人领回去,进过这种门子的女人,往后谁还敢娶。”
“留着也只会玷污家门,还不如打发了干干净净。”
老妇人不肯,跪地磕头,“我就这么一个女儿,别说她还是清白身,就算接过客我也不嫌弃,官爷就让我把人带回去吧。”
官差没了耐心,命人强行将母女俩分开。
“你就当这个女儿死了吧。”
老妇人被轰出人群,哭得嘶心裂肺,眼睁睁看着女儿被塞进车。
一名年岁略长妇人,趁乱将身侧十二岁的女儿推出队伍,被发现后重重挨了一脚,踹出几丈远。
“敢逃走,找死!”
官差不解气地抽出鞭子,狠狠抽在女子身上,那女子痛苦哀嚎,仍不忘为女儿求情。
“我女儿已赎身,她不是秦娥楼的人。”
妇人苦苦解释。
她们母女是被赌鬼丈夫卖到此处,为免女儿长大后沦落风尘,她向秦娘磕破了头,才求得对方同意,只要能在女儿及笄前攒够钱,便可为女儿赎身。
几年来,她含泪将身子卖空了,才勉强攒够钱,不料刚从秦娘手里赎回女儿身契,还没出门,秦娥楼就查封了。
“身契呢,拿来。”
“本来随身携带的,可找不到了,一定是方才混乱落在楼内,我现在去找。”
官差可没这个耐心,一句此刻拿不出便是没有,二话不说将母女拖上马车。
“我女儿真的赎身了,她才十二岁啊!”
不理会妇人哭诉,囚车缓缓驶出,女子哭声响彻半条街,那名老妇追着囚车哭喊女儿,跌跌撞撞摔倒在地。
饶是事不关己的围观百姓也不忍相看,对官府处置心怀不满。
“孙逊和秦娘被处决,可这里其他人都是无辜,官府怎能如此处置?”
马车里的宝珠看得生气,明阳听了睁开眼睛,猜测道:“如这样有家可归之人应该没几个,应天府怕是懒得安置。”
所以干脆一刀切?
想到今日计划成功后的赏赐,宝珠垂眸沉思。
另一边,兰萱和母亲妹妹也准备妥当,三人作伴朝府外走去。
行至门外,就见柳夭兰芷已候在此。
二人皆盛装打扮,尤其兰芷,全套的鎏金宝石头面,一袭水红石榴裙,搭配织金披帛,煞是娇贵。
“大伯母和堂姐今日也要出门?”兰萱笑着走上前,“去哪里呢?”
柳夭瞥了她一眼,阴阳怪气道:“明知故问,当然是皇后娘娘的宴会。”
兰萱听了眼睛不由睁大,“皇后娘娘宴会?”
“可娘娘邀请的是三品以上官员和家眷,大伯父官居四品,伯母和堂姐如何去得了?”
“什么?”
柳妖听闻一愣,“三品以上,你那日不是说四品吗?”
说着看向兰芷,兰芷也直点头,确认没听错。
兰萱见状幽幽一笑,“我何时说四品上?我怎么不记得。”
“就是你说的。”兰芷神色明显焦躁,“我们都听到了,是四品。”
兰萱假作思虑,而后长长哦了声,一脸无辜道:“那可能是我说错了。”
说罢,她毫不真诚朝二人道歉,“真不好意,让大伯母和堂姐起了大早,白忙活一通。”
瞧着兰萱笑眼中的嘲讽,兰芷明白过来,“你是故意的!”
兰鹤卿出京公务不在家,无人告知她们宴会事宜,所得消息都是从兰萱嘴里知晓。
为能在宴会上惊艳四座,这些日子兰芷来来回回挑选首饰,还特意做了套新衣裙,为赶时间,不惜给了制衣坊双倍钱财。
而今......
“你故意诓我们!”
兰芷嗓音尖锐,“就是想让我们白忙活了一场,你是想看我们笑话。”
“堂姐说什么呢?”
相较兰芷的暴躁,兰萱笑语从容,“我不过是一时口误说错了,你怎把我想得那么坏。”
兰芷还想咒骂,兰萱却道:“时辰不早了,母亲妹妹,我们走吧。”
“这可是皇后娘娘的宴会,去晚了不好。”
不理会满脸怒容的兰芷,兰萱带着母亲妹妹登上马车,洋洋洒洒离去,留兰芷母女在原地叫骂。
“萱萱说实话,你是不是故意耍柳夭母女?”
马车上,周文慧询问女儿。
兰萱哼笑,“是又怎样,耍的就是她们。”
回想方才柳夭母女吃瘪模样,兰萱哈哈大笑,直道痛快。
“这样不好。”
周文慧叹了声,“本来双方相处就不睦,你再挑事,往后两房没完没了争斗。”
“虽你如今出息了,可人不能得意张狂,还是”
“行了母亲。”兰萱就看不惯生母这幅样子,“就是因你一再软弱,她们才欺辱我们。”
“您自己立不起来,保护不了自己孩儿,还不准我出头,难不成要我和阿若被那娘儿欺负死不成。”
周文慧劝兰萱别急,道:“女子以柔顺为美,你太过争强好胜,事事拔尖,有道是过刚易折,母亲也是为你好。”
兰萱越听越气,“您倒是柔顺了半辈子,柔顺到自己被欺负不敢吭声,女儿被欺负也不敢做主。”
“从小到大,不论我们被父亲祖母说教,还是受了外人气,您可有一次站出来为我们撑腰,保护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