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今年很干脆,正月就把封赏落实下来了。


    成都幕府的内斗也为之暂息,他们实在没想到张嗣源会以霹雳手段阵斩阁罗凤。


    当战功与武力硬核到某种程度,勾心斗角就失去了意义,崔圆代表杨国忠给将士们厚加抚恤。


    天宝十二载正月初五,张嗣源还停留在嶲州捕杀扩散的染疫残兵以及吃了腐肉染疫的猛兽。


    使臣就抵达了越嶲,带来了朝廷的封赏。


    两年间朝堂舆论哗然,大都是希望停止对外扩张的呼声,天宝十载的三大败成了士人们口诛笔伐的对象。


    大唐比任何时候都需要对外的大胜,平行时间线里转折要到今年,各线战事才先后出现好转迹象。


    可是这个时空里,张嗣源在封常清的安西军完成重建前,先一步打崩了南诏-吐蕃的联军,扭转了西南岌岌可危的局势。


    李隆基对边将封赏向来是大方的,历史上哥舒翰、安禄山都被封为了郡王,生涯后期稍有瑕疵的高仙芝也被封为郡公。


    张嗣源的大捷算是赶上好时候了,成为了李隆基所树立的军功模范。


    实权方面效封常清、哥舒翰等接班旧例,被提拔为剑南道副使,知节度事。


    权力的集中并非一蹴而就的,朝廷先让他做副使也是考量他除了打仗以外,有没有能力整合剑南,能不能管理好地方。


    爵位上朝廷册封他为涪城开国县公,封地在巴西郡,古称绵州,圣人改州为郡,也就是后世绵阳。


    不过大唐的封爵是虚封,他能获取封地食邑,由郡县官员从收取赋税中转交。


    虽非两汉魏晋时期的实封,但也实际给他带来了一笔不菲的创收。


    “张公辛苦了,圣人常以公比光武之伏波,谓公乃南国柱石,某仰公威名久矣!”


    天使是个姿貌英武的年轻太监,除了没胡子,与正常男子无异。


    “上使抬爱了,”张嗣源并没有赢几场就找不着北,客气道:“在下不过一介武夫,为国尽忠乃分内之事。”


    他陪同着天使检阅暂时还留驻在越嶲的部队并清点斩首数。


    这次来的天使没有上次来的那般胆小,但分寸拿捏很到位,讲话很健谈。


    “某姓鱼,入宫后得名朝恩……”鱼朝恩满脸谦恭道。


    张嗣源淡然而不失礼貌的面容下,思绪颇为活跃,日后权倾朝野的鱼朝恩还如此青涩。


    鱼朝恩其实只比他小一岁,相貌清秀又没蓄须故而显得年纪相差不少。


    外表青涩的鱼朝恩为人还是老练的,在首级清点上没有为难但也有所挑拣,并亲身与斩首减额的将士们交流。


    他把场面活是做足了,移交赏赐时干脆利落,高效得让人梦回开元。


    朝廷此番赏赐给的很充足,除了绢帛布匹,还有大批辎重与更换的甲械在后面。


    张嗣源志得意满时,也没有冷落鱼朝恩,好好招待了他。


    鱼朝恩喜欢军事,张嗣源耐心给他讲了不少,让他感受到不曾有过的尊重,还是来自一位帝国神将,自是交谈甚欢。


    不过他也不必多留,外臣和内臣间要保持安全距离,否则对大家都不好。


    临别前,张嗣源向他呈上了自己的《平戎策》,南诏遭此重创,没几十年的功夫是无暇东顾了。


    可安史之乱就要到了,张嗣源得想办法说服李隆基继续向剑南投入资财,目标就是吐蕃。


    过去的两个月里,他一直在做吐蕃攻略,联合后世“西康分治”的经验,思路逻辑是有可行性的。


    至于盛唐还有没有时间去落实吐蕃攻略就不管他的事了,他只要经费。


    鱼朝恩公事公办地收下他的《平戎策》,方才拜别离去。


    ……


    隔离营区里,病痛将胜利的喜悦隔绝于外。


    王元策提着两桶水,心情十分复杂,战争和他想不太一样,原来打赢了也有人笑不出来。


    他运气已经很好了,轻度感染后产生了抗体,身体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回到营帐前,他依次在不同营门前倒了水,然后端了其中一盆水走进营中。


    他上前为姚易擦拭面颊,姚易全身仍有些发烫,背上那道可怖鳞甲怪造成的抓伤恢复速度很慢。


    “不用麻烦了,我自己可以。”


    姚易撑起身子,想要拿过毛巾,被王元策拒绝了。


    恰逢此时,营帐被掀开一个角,雄壮的男人从外面挤了进来。


    “拜,拜见都护!”王元策有些慌乱,拿着毛巾行礼道。


    张嗣源自然不在乎这些虚礼,带着亲兵走了进来,放下布匹绢帛,让王元策核对。


    然后他径直走过来,席上的姚易起身后又被他摁下,仔细观察伤势。


    那些阴暗潮湿的爬行怪物所传播的疫疾很难缠,感染后连他兵裔的恢复力都难以快速好转。


    当然比他最初想的情况已经好上不少,被怪物们抓伤所带来的症状主要表现为流脓肿胀发热,并没有爆发丧失狂潮。


    幕后的瘟疫之父对瘟疫行尸的感染主要还是通过赐福与腐化,并不像生化危机里瞬间完成,过程会更漫长残酷痛苦。


    天兵体质对腐化的抗性则要高很多,配合上术士、医师炼制的解药,普通感染腐化是可治愈的。


    不然瘟疫之父可能早就平推中古世界了,但也只有文明程度较高并且防疫与医疗优越的文明能扛住,在其侵蚀下走向崩坏的文明不在少数。


    “好好休养,别想太多,某的金性可不是瘟疫能轻易腐蚀的。”张嗣源说完,就帮他擦拭还没擦完的身子。


    “都护使不得,某何德何能?!”姚易坚决不受,但又怎扭得过张嗣源。


    张嗣源帮他擦完后,轻轻帮他揭开纱布换药。


    卢舟所制多为口服,李筌南归后,又共同研制了外敷的药散。


    他用新纱布为姚易裹好伤后,没急着走,坐那和他们平淡地聊起家长里短,询问他们拿到赏钱回家后的打算。


    关怀伤患时,他喜欢和这些年轻人聊聊未来,共燃希望的火种。


    当他离开隔离军营时,伤患们的营帐中摆上了应得的赏赐,情感上有了实物寄托,慰藉了伤痛引发的情绪低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