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市波斯酒肆彻夜狂欢,陇右凯旋的健儿与诗人们交杯对饮,放声高歌陇右大捷。
柔软的毛毯上,异域风情的波斯胡姬翩翩起舞。
她们卷发蓝眸,薄纱亦掩不住雪白的肌肤,晃动着凹凸有致的身段,引得才子猛士洒出一把把开元通宝,纷落于毛毯。
张嗣源跟着李晟穿堂而入,还未登楼就听到唱诗声。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哥舒翰正抑扬顿挫念着李白的诗,转身见张嗣源前来,开怀大笑道:“五郎来了!”
“恭祝使君得胜还朝!”张嗣源很标准地行礼道。
陇右凯旋将士们昨晚到的,翌日李隆基就召河西、陇右将领们觐见。
出宫后,哥舒翰就请将士们来波斯酒肆狂欢,还有一群前来投卷的士子们。
“拜见张公!”
见张嗣源上来,原本搂着胡姬各自东倒西歪的将领们都起身相迎。
此次哥舒翰带回来请功的将领很多,其中不乏熟人:鲁炅、管崇嗣、田良丘、火拔归仁……
“诸君切莫如此,今夜以同袍论交即可。”张嗣源正色道。
众将欣然拥其入席,与哥舒翰对坐。
“我在陇右闻君南疆屡建奇功,壮哉!”哥舒翰说完便举杯相邀。
张嗣源与众将连饮,谈笑间不免遗憾此番王难得未同来,而是留守陇右。
当年青海湖大战,王难得率兵支援阵斩吐蕃大将,才让他有了夺旗破敌的机会。
他们谈论起这些年的世事变迁,有人陨落,有人直上青云,有人还在砥砺前行。
李晟熬到安人军副军使了,或许比原本的军事生涯初期要顺遂。
可他也打破不了人生的桎梏,这个时代大唐将星云集,陇右更是猛将扎堆,由此构成了复杂的关系网。
如果按照历史时间线走下去,李晟还得等三十年才能等到人生崛起的窗口。
这也是张嗣源离开陇右的原因,陇右、范阳、朔方等重镇是争霸的好资本,可难出头要熬资历,而安史之乱近在眼前。
“……圣人还说要调解我和杂胡的矛盾,杂胡(安禄山)也快进京了。”哥舒翰谈到安禄山,语气中尽是不屑。
哥舒翰与安禄山的矛盾早就公之于众了,至于其中有多少表演成分,就不为人知了。
历史时间线里,去年年末李隆基就调安禄山与哥舒翰入京调解,时间线由于陇右战事高度推进变动,故而推延到今年。
“杂胡这两年一直在请旨调取各地牧群,挑选良马神驹,”张嗣源道,“这次他入京,圣人大悦只怕无有不允。”
“过几日,圣人就要起驾去骊山避暑,诸公有意挑圣人愉悦时觐见,请长留安禄山于京……”
哥舒翰有意同往觐见,他和杨国忠的关系此时尚可,算是政治同盟。
张嗣源则不抱希望能留下安禄山,李隆基只想搞平衡来维稳大唐脆弱的盛世。
与其触怒老头还于事无补,他不如在骊山哄好老头,多要点经费。
“杯莫停,将进酒!”张嗣源向众人敬酒,没有再去谈论没有意义的政治,只道武夫间的豪情壮志。
不夜的酒肆,雪白的胡姬,还有此间不知归期与生死的豪杰们,对酒当歌共销愁。
……
崔云舒俏脸含霜,带着两位小丫鬟收拾着前往骊山的行囊。
走廊外传来正堂长辈们商量的声音,族舅杨国忠声音很大,屋内尚能听清。
“别说那张嗣源只是生得虎面,就算真是只老虎,我们杨家也要定了这佳婿!”
她默不作声地收拾着自己的行李,仿佛外面所商谈的并不是她的终生大事。
杨家适龄的女子挺多,她是其中出身、样貌综合最好的选择。
父亲崔峋在这件事上又一次选择了沉默,就如同当年姐姐嫁给广平王一般。
崔峋只是博陵崔氏的小宗,自打贵妃得宠,母亲被封为韩国夫人,他在家里就越发沉默。
过了半晌,她收拾好了东西,却也不想离开自己的闺阁。
正堂那边的讨论声似乎也已停息,不一会她的房门就被轻轻敲响。
家中婢女通报道:“女郎,贵妃传唤。”
崔云舒应声出门,乖乖跟着出了屋,她们没有去正堂,而是从后门去了花园。
五彩缤纷的紫薇花园中几位母亲和几位姨母并立,中间是她最小的姨母杨玉环,今日出宫来探亲,顺道交代骊山事宜。
“我们舒娘真是出落得越发动人了。”三姨虢国夫人豪迈笑道。
她恭敬地朝几位姨母和母亲行礼,杨玉环直接将她拉到了身边,举止亲昵。
小时候,杨玉环就喜欢带她和姐姐玩,那时杨玉环既不是太真更不是贵妃,还是成亲不久的寿王妃。
“舒娘命真好,我家芸娘就没这般福气了,真是羡煞我也。”秦国夫人叹息道。
“八姨母要是有意张公,女甥自当让之。”崔云舒本就是跳脱的性格,当即怼道。
杨玉环与虢国夫人闻之,朱唇轻启,笑出声来,秦国夫人被怼得颇为羞恼,扭头背对众人。
“舒娘怎么和你姨母说话的?”韩国夫人微皱柳眉道。
秦国夫人没有生崔云舒的气,反而冲笑得花枝乱坠的虢国夫人与杨玉环道:“你们打小就拿我打趣,还笑?”
她与几位姊妹不同,几位姊妹都是骨肉匀称的丰润美人,她较之瘦削,生气起来剧烈起伏的硕果似要压折纤细的腰肢。
“好姐姐,妹妹知错了。”杨玉环爽快认了错,贴身过去细语安抚。
闹了这一遭,本来情绪低落的崔云舒也没那么沮丧了。
“舒娘,你如果不愿意,可以自己选。”气氛活跃后,杨玉环收敛了笑容,正色道:“凡事有姨母在。”
杨国忠是杨家如今在官场上的代表,但最大的话语权还是掌握在杨玉环手中,毕竟她才是家族兴盛的根本。
“娘娘,我其实没那么讨厌这门亲事,只是有些害怕。”崔云舒诚然道。
前不久,她们长安仕女组团去阅兵时,她挺崇敬那骑着高头大马的神将。
可她想到那壮如熊虎的神将要成为自己的夫婿,不由害怕了。
“他断然不敢欺负你的,我们杨家可不是好惹的。”虢国夫人傲然道。
杨玉环只是温柔地看着崔云舒,她经历得多了,很疼这位外甥女。
“不过我愿意嫁。”崔云舒最后坚定地抬眸看向几位姨母道。
她享受了家族提供给她的富贵与地位,自然有承担相应责任的义务。
“好,那就准备出发吧!”杨玉环柔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