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冠骑在朱鬃上,目光锁定了那五颗铁弹,眼珠在一瞬间急速转动,把那五颗铁弹的轨迹同时收入视野。


    然后......


    他动了!!!


    他的左手松开摧锋的槊杆,右手猛地一拉缰绳,朱鬃被那股力道带得朝侧面横移了半步,马身微微倾斜!


    与此同时他的左脚从马镫里抽出来,踩在朱鬃的鞍桥上,整个人借力腾空而起!


    他在半空中翻了个身,双脚朝下,落向地面。摧锋在他手中脱手,那杆黑铁长槊朝上方飞起,槊刃拖出一道乌黑的光弧,越飞越高。


    刘冠的双脚落地的瞬间,十根手指同时朝下探去!!!


    噗嗤!!!


    他的指尖毫无阻碍地贯穿了土面,指节没入土中,直至掌根贴住地面!!!


    然后......


    猛地往上一掀!!!


    轰隆隆!!!


    整片土面被他从地面直接掀了起来!!!


    泥土、碎石、草根、碎渣、还有路面底下那些被压实多年的黏土,裹在一起,被那股力量带着朝上方飞起,如同一面突然升起的城墙!!!


    那五颗铁弹此时已经飞到了近前!!!


    第一颗撞上土石层的下缘,发出一声闷响,铁弹嵌进土里,去势被截断。第二颗撞在正中央的位置,碎石迸射,停住了。


    第三颗、第四颗、第五颗!!!


    整个战场安静了。


    那五门火炮的炮口还在冒着青烟,炮手们保持着方才点火时的姿势蹲在炮车旁边,手里的火把还没放下。


    他们的目光落在那片嵌着炮弹的土石层上。


    然后汉军阵列里一个年轻骑兵先喊了出来。


    那声音从他的胸腔里涌出来,冲破嗓子里所有的压制和克制:


    “天神!!!陛下是天神下凡!!!”


    他旁边的人跟着喊起来,声音更响更颤:


    “赤帝!!!是赤帝降世啊!!!”


    第三个人接上了,第四个人也跟着吼出来。


    那些声音从一个人的嘴里传到另一个人的嘴里,从队列前段传到队列后段,汇成一片滚烫的声浪。


    “陛下无敌!!!”


    “神!!!神!!!神!!!”


    那些喊声叠在一起,在官道上空翻涌。


    而梁军那边则完全是另一副光景。


    那五门火炮后面的炮手已经瘫坐在炮车旁边了。


    他们的目光还落在远处那片嵌着炮弹的土石层上,嘴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前排那些举着长枪的梁军士兵枪杆脱手,砸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接一声的闷响。有人往后撤了半步,脚跟磕在身后的同袍脚面上,却没有人开口责备。


    “那是什么......”


    一个年轻的梁军士兵低声喃喃,


    “他还是人吗......”


    没有人回答他。


    他旁边那个年纪稍长的士兵已经跪了下去。


    他双膝落在土面上,膝盖骨磕在碎石上。


    他把手里的刀扔在脚边,两只手撑在身前的地面上,头低下去,贴在泥土上,身体在发颤。


    更多的人跟着跪下去。


    有人把头盔摘了搁在膝前,有人双手合十举过头顶又放下来,嘴唇翕动着念着几句家乡的祈词。


    可白丕还坐在那匹白马上。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那片土石层上,心中满是震骇。


    五颗铁弹嵌在土层里,露着半截弹头......


    而此刻,那杆黑铁长槊正从高处落下。


    刘冠的右手朝侧面伸出去,掌心朝上,五指微张,槊杆落进他掌心的瞬间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被他稳稳攥住。


    然后他舞动摧锋直插石层猛地往上一挑!!!


    那块裹着五颗铁弹的土石层被他从地面上挑起来!飞向半空!越飞越高,越飞越远,最后竟消失在空中尽头的视野之外!!!


    战场......


    又安静了。


    刘冠的声音也在此刻从胸腔里炸出来,朝四面八方扩开:


    “降者不杀!”


    这四个字落地的瞬间,那些还跪在原地的梁军士兵,全部把额头贴得更紧了。


    “赤帝饶命......赤帝饶命......”


    “我居然妄想跟天神为敌......”


    “我不会下十八层地狱吧......”


    那些声音从跪着的人群里传出来,低哑含混。


    白丕坐在那匹白马上,目光扫过那些跪倒的身影。


    然后他笑了。


    “呵呵......呵呵......”


    笑声从他嗓子里往外冒,肩膀发颤,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这......这......”


    他抬起右手指着那块土石层留下的坑洞,手指发颤。


    他在方才那一刻才彻底意识到,自始至终自己都在跟一个超出凡人范畴的存在对抗。


    他早该知道的......


    早该知道的......


    刘冠这种鬼神般的人物,怎么可能会怕区区几门火炮?


    白丕的手指缓缓放下来,搁在马鞍边缘上。


    他抬起头,朝刘冠的方向看过去。


    刘冠的目光也落在他身上,喝道:


    “白丕!受降!饶你不死!!!”


    白丕闻言,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搁在鞍边的那只手。


    他看了几息,然后抬起头来,翻身下马。


    “只求陛下善待白英!善待我大梁兵士!!!”


    他的声音在空中炸开,刘冠没有回话。


    白丕见状伸手摸向腰间,拔出腰间佩剑。


    他把剑横过来,剑刃抵住颈侧,然后猛地往内一带!!!


    锋刃切入皮肉,血从切口处喷出来,他的身体在原地顿了一瞬,然后朝前栽倒下去。


    刘冠看着白丕自刎的模样,沉默了一息,摇了摇头,开口下令道:


    “收降。”


    话音落地,汉军阵列里爆发出一阵整齐的应声。


    前排的骑兵翻身下马,后排的步兵快步上前,越过那道坑洞,朝那些跪了一地的梁军士兵走过去。


    被逐一扶起来的俘虏们低着头,被汉军士兵架着胳膊往后方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