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军大营,帅帐之中烛火通明。
刘冠坐在帅案后方,手里攥着一卷舆图,盘算着攻下周国后的安排。
风雨郡是周国要郡。
此城一破,往北便是一马平川的周国腹地,再无险可守。
赵元在京城临淄的禁军满打满算不过五万,剩下的州郡兵分散在各地,根本来不及集结。
只要风雨郡拿下,周国就只剩一条路......
献城投降。
他正想到周国国都破后该怎么处置赵元,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报!!!”
一名亲兵的声音从帐外炸进来。
刘冠抬起头,手指从舆图上抬起来,面色不变。
“进。”
亲兵掀帘而入,单膝跪地,抱拳开口。
“启禀陛下!巡营弟兄在营外三里处抓了一伙人,约莫二十来个,老老少少都有,看着像是逃难的。”
刘冠挑了挑眉。
“逃难的?”
“是。那众人自称是周行之家眷,为首之人亦自称周行之,说有要事求见陛下。”
亲兵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巡营的都尉觉着蹊跷,让小的先来禀报,人已经押在营门外候着了。”
周行之?
刘冠把这三个字在脑子里过了一圈。
风雨郡郡守,周国之北境门户的守臣。
下午探马还报说风雨郡四门紧闭、城头旗号整肃,摆出了一副死守的架势。这才几个时辰,郡守就跑到他营门外了?
“将周行之带过来。”
刘冠的声音平淡。
“是!”
亲兵抱拳应声,起身退出帐外。
帐帘落下,刘冠把舆图收了收,手指在案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周行之深夜来降......
他偏过头,朝帐外喊了一声。
“来人,把王治叫来。”
帐外有人应了一声,脚步声朝偏帐方向跑去。
过了片刻,周行之走进大帐。
他进了帐门,脚步先是一顿,目光飞快地扫了一圈帐内的陈设,还有案后坐着的那道身影。
灯火之下,刘冠坐在案后,一身玄色常服,面容英武俊朗,身形宽厚,气势沉凝,一双眼睛朝他扫过来,不怒自威。
周行之瞳孔一缩,后背上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这就是汉国皇帝?!
这等姿态,这等气势,这等英武长相。难怪龙恬败了,难怪龙喻死了,难怪四国合纵都奈何不了此人......
“小的见过陛下!”
周行之膝盖一弯,干脆利落地跪了下去,刘冠低头看着他,道。
“起来吧。”
周行之闻言撑着膝盖站起身来,弓着腰,目光盯着自己靴尖,不敢乱瞟。
“周行之。”
刘冠开口。
“你是来降的?”
周行之闻言道。
“是......”
他说着,往前迈了小半步,酝酿了一下情绪,抱拳躬身。
“小的在风雨郡就听说了,陛下入虎在城,开仓放粮,安民榜贴满街巷,秋毫无犯。
虎在城的朱家、袁家作乱,陛下雷厉风行,一夜之间连根拔起,城中百姓拍手称快。
小的收到这道消息当即就觉得,陛下这才是天命所归之主!陛下这才是能叫天下百姓过上好日子的明君!”
他说到这里,声音高昂。
“所以小的今夜冒死出城,前来投奔陛下!只求陛下收留,小的愿为陛下牵马执镫,效犬马之劳!”
周行之说完这番话,弓着腰站在帐中,额头沁出一层薄汗。
刘冠靠在椅背上,听完这番话,自知他此番前来绝非他说的那般简单。
因此,刘冠挑了挑眉,道。
“那陈武殷呢?他不是领兵驻守风雨郡吗?你半夜出城来降,他呢?”
周行之闻言,脸上的表情又变了一变。
他抬起头来,咬了咬后槽牙,做出义愤填膺的模样。
“陈武殷......那厮是龙恬旧部,仗着自己能打,到了风雨郡就对小的指手画脚。小的想要投效陛下,那厮不知怎的得了消息,竟调兵要来拿小的。小的若不是在宅中早年挖了密道,今夜恐怕就见不到陛下了!”
他说着,声音里带了几分后怕,脸上的愤恨倒是真了几分。
刘冠听完,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
刘冠又打量了周行之一眼。
此人主动来降,不管真心还是假意,对汉军来说都是好事。
“好,你的心意朕感受到了。”
周行之闻言抬起头来,见刘冠脸上不似方才那般冷硬,悬着的心放下去几分,连忙又弯下腰去。
刘冠朝帐外挥了挥手。
“来人。”
帐帘掀开,一名亲兵快步进来,抱拳听命。
“把周郡守和他的家眷安置到后营,单独拨一顶帐篷,酒肉管够,不许怠慢。”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拨两个人手过去,先把风雨郡的城防、粮道、暗门这些事跟周郡守聊一聊。”
“是!”
亲兵抱拳应声,转身出帐。
周行之听到这话,心中微动。
刘冠拨人来跟他聊城防,摆明了是既要情报,也要看他周行之的诚意。
但......
他本就是要降的,说了又如何?
念及至此,周行之连忙朝刘冠躬身抱拳。
“小的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刘冠点了点头,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周郡守放心,这陈武殷不识好歹,朕明日就率军夺回风雨郡,让你回府休憩。”
周行之闻言,又是一跪,额头磕在地上。
“谢陛下大恩!”
刘冠看着跪在地上的周行之,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去吧。”
“是!”
周行之又磕了一个头,才站起身来,弓着腰退出大帐。
帐帘落下,他站在帐外的夜风里,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
帐内。
王治从侧门走进来,朝刘冠拱了拱手。
“陛下。”
刘冠点了点头,手指在案面上敲了一下。
“周行之......你怎么看?”
王治想了想,答道。
“此人是周国风雨郡郡守,为官虽然没有太大作为,但也不曾鱼肉乡里,是个中庸的一郡之守......”
他说着,沉默两息。
“末将觉得......此人可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