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晚棠愣了一下,忍不住弯了弯唇角,低下头去,轻轻应了一声。
萧玦目送她下了楼后,便派人暗中跟着她,护她回府。
他负手站在窗前,看着那道藕荷色的纤细身影远去,唇角的笑意便毫无保留地漾开来,只觉心里甜若蜜糖。
出乎沈晚棠的意料,她没想到一切会这么顺利。
她原以为自己至少需要耍点手段、或者是经历些波折才会搭上太子这条线,但今日——
少女低头看了看袖中那枚沉甸甸的盘龙玉佩,又摸了摸包袱里那些点翠头面和赤金步摇,只觉得整件事顺利得像在做梦。
太子不但没有深究她那晚“误闯”,反而送了她一堆价值连城的首饰,还约她三日后再见。
沈晚棠从小门溜回院子,把包袱塞进箱笼最底层,坐在床边发了会儿呆。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还有点烫。
堂堂监国太子,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怎么偏偏对她一个侯府侍妾这般上心?
难道真是那一晚的缘故?
沈晚棠想了一会儿想不通,便也不想了。
她把盘龙玉佩拿出来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玉佩温润细腻,正面雕着五爪盘龙,背面刻着一个“玦”字,触手生温,是极上等的和田籽料。
她把玉佩贴身收好,又把其他首饰一件件拿出来仔细看了几眼,就把首饰一件件放回包袱里,心里盘算着——这些东西若是卖了,足够她在京城盘下一间小铺面,再做点小买卖。
她正琢磨着开什么铺子好,忽然听见前院传来一阵巨响。
像是瓷瓶砸在地上的声音,紧接着又是几声脆响,夹杂着男人暴怒的喝骂。
沈晚棠起身走到窗边,透过窗户纸的破洞往外看,只见正院方向灯火通明,丫鬟小厮们进进出出,个个缩着脖子噤若寒蝉。
谢珩回来了。
沈晚棠侧耳听了一会儿,隐约听见“顾行之”“不知好歹”“区区五品”之类的字眼,又听见谢珩扯着嗓子吼了一句“备马!明日一早本公子要进宫”。
她的丫鬟小跑着回来送热水,沈晚棠便顺势问了一句:“前头怎么了?”
丫鬟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二公子今儿去安国公府的赏花宴,不知怎么的跟南衙的顾副指挥使吵起来了,闹了好大的没脸。回来之后砸了一屋子东西,管事去劝都被骂了出来。方才又喊着要娶什么宋家小姐——”
沈晚棠眉梢微微一动。
宋家小姐?宋清辞?
她谢过丫鬟,关上门,坐回床边,在黑暗中慢慢梳理原书剧情。
原书里谢珩确实对宋清辞一见钟情,但那是原著中宋清辞在宫外落水被救之后的剧情。
这一世因为琼华宴那晚的事被她截了胡,宋清辞便没有投湖自尽,反而一觉睡到天亮,根本没能与宫中任何人发生什么。
所以原书的剧情线,从那天晚上开始就已经被她掰歪了。
但有些东西似乎还是有惯性的。谢珩还是在赏花宴上遇见了宋清辞,还是对她一见钟情了。
而宋清辞的青梅竹马顾行之,原书里是个笔墨不多的角色。
她只知道顾行之是禁卫军南衙的副指挥使,出身将门,为人正直,原书中他因为宋清辞被太子看中而黯然退场,戏份少得可怜。
没想到这一世,他倒是在赏花宴上正面硬刚了谢珩。
沈晚棠想到这里,轻轻啧了一声。
谢珩那个人最好面子,被顾行之当众数落,这口气绝对咽不下去。
他现在闹着要娶宋清辞,以靖安侯府的势力,宋家确实难以抗衡。
宋清辞父亲不过一个六品主事,论品级论家世,跟靖安侯府差了不知道多少层。
不过这些跟她都没什么关系。
毕竟原书女主还是原书女主,想必自身还是有一定的气运造化,估摸着也用不着她操心。
沈晚棠收回思绪,目光落在墙角那只旧箱笼上。
她现在最要紧的事,是给自己攒一笔实实在在的家底。太子给的首饰虽然值钱,但那是死物,不能生钱。
她还是需要一个能持续进账的营生。
万一将来哪天太子厌弃了她,起码还能偷摸离了靖安侯府,到时候也不至于坐吃山空。
关于这个营生,她脑子里其实已经过了好几轮了。
作为一个读书的现代人,她很清楚什么生意来钱快。
古代最赚钱的无非是盐铁茶酒,但这些都被官府把控,她碰不了。酒楼赌馆来钱也快,但那种生意三教九流都要打交道,不适合她。
最适合她的是开一间小铺子。本钱不大,不用跟太多人打交道,又能细水长流。
至于卖什么——
沈晚棠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吃食。
民以食为天,京城里有钱人多,舍得在吃上花钱的人更多。
而且她脑子里装着无数现代零食的配方,随便拿出几样来便足够新鲜稀奇,不愁卖不上价。
锅巴、薯片、肉脯、蜜饯果干、五香瓜子、蛋黄酥、奶香小麻花……
她在心里列了一长串清单,越列越觉得可行。
这些零嘴用料寻常,做法也不算复杂,胜在新奇,京城里根本没有第二家卖。
只要味道好,包装再精致些,那些高门大户的丫鬟小姐们绝对愿意掏钱买。
她打定主意,便安安稳稳地睡下了。
第二日天还没亮透,沈晚棠就被前院的动静吵醒了。
谢珩果然早早起了身,骑马出了府。
他今日穿的是正经的官袍——绯色罗袍,腰束银带,头戴乌纱冠,身后跟着一队随从,抬着两只红木大箱子,浩浩荡荡地往皇宫方向去了。
谢珩进宫求见皇后去了。
靖安侯府虽然式微,但爵位还在,谢珩又是侯府嫡次子。他要娶亲,按理该走礼部和宗人府的程序。
但他偏要先进宫求见皇后,一方面是想借皇后的势给宋家施压,另一方面恐怕也是想在太子面前讨个彩头。
沈晚棠收回目光,回屋换了一身出门的衣裙。
她把太子的包袱从箱笼底层拿出来,从中挑出一副白玉镯子,并一串珍珠项链和一对赤金步摇,用一块不起眼的青布包好,塞进袖袋里。
点翠头面和盘龙玉佩太扎眼,她暂时没打算动,留在箱笼最深处藏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