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树轻晃，落下一片树叶。
擦过悟空额头。
很轻。
悟空刚擦干的眼角，又红了些。
他抬头，看着那满树青叶。
“还来？”
菩提树枝叶摇了摇。
叶声沙沙。
悟空抬手摸了摸额头，轻轻笑了。
八戒站在旁边，憋了半天，终究没憋住。
噗嗤一声。
悟空回头瞪他。
“呆子，你笑什么？”
八戒赶紧把肚子一收，连忙摆手道。
“没笑没笑。”
“刚才俺老猪嗓子里进风了。”
小白龙立在一旁，收枪入怀，开口道：
“大师兄，我看的仔细，他方才就是取笑你。”
八戒扭头看他。
“啧，小白，你咋变了，还学会打小报告了啊？”
小白龙看向别处。
“跟你学的。”
八戒气得鼻孔都张大了。
“俺什么时候打过小报告？”
小白龙没答。
沙僧看着他们，憨憨的笑着。
悟空扭头看回菩提树。
树叶在响。
嘴角终于动了一下。
“你放心吧。”
“这回俺不是一个人走了。”
树枝垂下一寸。
叶尖在他额头前停了停，又收回去。
悟空拍了拍树。
然后他忽然转身，朝八戒跑去，大喊道：
“呆子！”
“你站着别动，让俺踹两脚，出出气！”
八戒脸色大变，扔了钉耙就跑。
“傻子才不跑！”
“师父！菩萨，你们管不管！”
“猴哥欺负人！孙悟空又要打人啦！！”
“不对，是要打猪了！！！”
悟空就那样追在后头，慢悠悠也跟着八戒跑，咧嘴露出尖牙，笑的颇为开心
“你别跑？俺轻轻地踹，就疼一下！”
八戒跑得飞快。
“俺信你个鬼！”
小白龙看了一会儿，也没忍住，也跟着跑，嘴里喊道：
“二师兄，打个商量。”
“你让我踹一脚，我帮你拦大师兄。”
八戒脚下一个踉跄，回头骂道：
“你傻俺傻？”
沙僧眼眶红的很，脸上带着憨笑，也追了上去。
“师兄慢点跑。”
“等等俺。”
八戒扭头看见沙僧也追来，顿时叫得更惨。
“老沙！”
“你也学坏了！”
几人在心相里你追我赶。
悟空追上八戒，抬脚作势要踹。
八戒蹿到沙僧身后。
小白龙偷袭，八戒气的又追小白龙。
几个人就这样打闹起来。
本来清净空灵的地方，忽然闹腾起来。
脚步乱，笑声响，空地多了些人间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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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奘站在树下，静静地看着他们摇了摇头，嘴角却带着宠溺的微笑。
菩提树影在他身后晃动，一片青光落在锦襕袈裟上，似是也在笑。
观音站在玄奘旁边。
紫竹篮挂在臂弯里。
她看着打闹的悟空他们，又看了眼玄奘身上的锦襕袈裟。
“玄奘。”
玄奘回身。
“菩萨。”
观音道：“你却也变了。”
玄奘微微一怔，然后点了点头道：“菩萨，说的对，这一路贫僧收获颇多。”
观音看着远处追逐的几道身影。
“出发时，你本一物不执，一物不借，独靠自己。”
“一路行来，身上的东西反倒越走越多，尽皆放到心里。”
“是对是错？”
玄奘看着悟空他们轻声道：
“菩萨，无对无错。”
“不执者执，执者不执，玄奘一路行来，所做皆顺本心罢了。”
玄奘顿了顿，继续道：
“不过倘若让贫僧独自一人再走一次，恐怕也不行了，太静了，会有些不习惯。”
“贫僧若一直如开始那般，太像圣僧，却不像人，他们不喜欢，贫僧也一样。”
“既有同行同道，何必逞强？”
玄奘扭身对着观音
“却也是菩萨教诲。”
观音静静地看着他，许久后，她笑了笑。
“善哉善哉。”
玄奘合十。
“让菩萨见笑了。”
观音摇头。
“此间事了，贫僧便先回去了。”
玄奘低头行礼。
“恭送菩萨。”
听见玄奘声音，远处几人都停了下来。
悟空一把按住八戒肩膀。
八戒还在喘气。
“猴哥，别闹了，菩萨要走了。”
悟空松开他。
八戒赶紧跑到菩萨身边
悟空、小白龙，沙僧几人走回来，一同合十行礼。
“我等恭送菩萨。”
观音点了点头。
紫竹篮在她臂弯里晃了一下。
篮中金红鲤鱼又摆了一下尾。
水光从篮底升起，先绕过观音指尖，再绕过衣袂，最后一圈一圈往上。
她身形在水光中慢慢变浅。
临走前，她又看向玄奘。
“不过。你还是同开始一样。”
“太过耿直。”
八戒耳朵动了一下。
观音道：“此次也是如此。”
“要记下教训。有些话，听听也好，多听劝告，莫再犯轴。”
玄奘合十道：
“玄奘记下了。”
观音最后看了一眼菩提树。
树叶响了响。
水光一闪。
鱼篮观音连同那只紫竹篮，一并消散。
心相中也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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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戒左右看了看。
又看了看脚下。
再看了看头顶那片泛着水光的天。
他终于挠了挠头。
“师父。”
玄奘看他。
八戒压低声音道：
“菩萨方才那话，是不是在骂你驴脾气、一根筋、不听劝？”
玄奘还没开口。
悟空已经转头。
八戒立刻咳了一声。
“呃。”
“那个。”
他眼珠子转了转，指着头顶道：
“猴哥，咱们咋出去啊？”
悟空看了他一眼。
“你们怎么进来的？”
八戒抬头看水光，又低头看地。
“跳进来的！那咱们飞出去？师父咋办？”
小白龙开口道：
“师父。我来背你。”
“我化作原型，你骑着我，往上飞，应当就能出去。”
八戒立刻笑了。
“你这是要抢阿虎的活啊。”
小白龙翻了他一眼，没接话。
玄奘笑着摇了摇头。
“悟己，不用如此。”
他转身，看向菩提树。
玄奘走过去。
他在树前合十一礼。
“道友。”
“我们该走了。”
“你多保重。”
悟空等人闻言，也均对着菩提树躬身行礼。
悟空抬头笑着道：“师父，下次见面，俺给你讲俺们过的劫难都可精彩了！”
八戒在一旁道：“对对对，俺们一起给你讲！”
小白龙与沙僧均是点头。
菩提树叶轻响。
似在回应。
下一息。
心相开始退去。
树影往内收。
枝叶化作青光，一片一片没入玄奘眉心红痣之中。
红痣一闪，不似之前那般深红，却变得如同琥珀一般，微微发光。
随后收敛。
地面一晃。
八戒刚要喊，脚下一空。
哗啦！
正是通天河畔。
浪花扑面而来。
一股冷意从鼻腔灌进去。
八戒抱着钉耙，打了个喷嚏。
“阿嚏！”
“这冷不丁地回来。”
“还怪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