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空斜了八戒一眼,笑道:
“你这身肉还怕冷?”
八戒抱着钉耙,肩膀一缩,又打了个寒颤。
“猴哥,你瞧你这话说的。”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河水,鼻尖冻得发红。
“你是不知道先前下了多大的雪。”
“常言道,霜前冷,雪后寒。”
“冷就是冷。”
“谁说肉多就不冷了?”
悟空点了点头。
他走过去,一把搂住八戒的肩膀,拍了两下。
“行行行,多喝热水,可别冻着了。”
八戒听着这话,心里刚要觉得猴哥难得体贴,抬头便看见悟空咧着嘴笑。
“冻肉卖不出价!”
他顿时把肩膀一抖。
“你又来!”
悟空笑得更开心。
小白龙从水边走来,闻言也笑了笑。
沙僧挑脚下踩过积雪。
雪被水浸过,踩下去发出细碎声响。
他看了看八戒,又看了看玄奘,闷声道:
“师父,您冷不冷。”
“衣服都在担子里。我们快去找虎师兄吧!”
玄奘笑了笑:“为师还好,不用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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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天河水浩浩荡荡。
浪花撞上岸边乱石,白沫一层层散开。
岸边还有积雪。
远处那块“通天河”石碑半埋在雪里,碑面被水汽打湿,字缝里结着薄冰。
阿虎就趴在石碑旁。
似睡未睡。
它把行李圈在身后,尾巴压着担子的一角。
周身热气升腾,周围一片没有积雪积雪
八戒一看,顿时乐了。
“有阿虎在,倒是在哪都不冷,在哪都能睡着。”
阿虎耳朵一动。
听见八戒声音,它缓缓抬头。
琥珀色的眼先扫过八戒,又扫过悟空、小白龙、沙僧。
最后落在玄奘身上。
它愣了一瞬。
随后立刻站起,嗷呜一声,朝这边飞奔而来。
雪水被爪子踩得飞溅。
它动作轻盈优雅,却很快。
几步便冲到玄奘面前。
阿虎先绕着玄奘转了一圈。
鼻尖贴近,嗅了嗅,又抬头看玄奘。
看了片刻,它低下头,亲昵地蹭了蹭玄奘的腿。
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玄奘抬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阿虎眯起眼,额头往玄奘掌心里拱。
也正好给玄奘取暖。
玄奘低头看着它。
手掌顺过它的大头。
“为师没事。”
“让你担心了。”
阿虎尾巴摇了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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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戒在旁边看得一愣。
“阿虎,你怎么一下就知道这是师父?”
阿虎没理他,抬眼瞥了他一下。
鼻子里哧了一声,喷出一口热气。
阿虎又低头,继续蹭玄奘。
小白龙笑了一声。
“它在说,这谁看不出来。”
“蠢。”
八戒嘴角一抽,眼睛瞪圆。
“嘿,连你个不会说话的也嫌弃俺?”
他说完,又觉得不对,转头盯住小白龙。
“不过小白。”
“师父能听见阿虎说什么,俺知道。”
“你咋也能懂它的意思?”
八戒眼神一变。
“是不是你偷偷骂俺?”
小白龙闻言一怔。
他低头看阿虎。
阿虎也抬头看了他一眼。
小白龙伸手,在阿虎额前摸了一下。
然后笑了笑。
“对啊。”
八戒吸了一口冷气。
“你还敢承认?”
悟空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
“呆子。”
“太逗了。”
“俺不行了。”
“你说你,小白就算了,你连阿虎都说不过。”
八戒气得鼻子都要歪了。
“猴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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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僧已经蹲到担子旁。
他翻开包袱,取出一套厚衣服。
沙僧抖了抖衣服,递给玄奘。
“师父,换上吧。”
“河边风冷。”
玄奘笑着接过。
阿虎往前一步,展开背后双翼。
宽大的羽翼往两侧一罩,挡住河风。
八戒立刻凑过去沙僧旁边
“老沙。”
“给俺也来一件。”
沙僧拗不过他,又翻了一阵,从包袱里取出一件厚褂子。
八戒笑着就往身上套。
褂子套到一半,卡住了。
八戒用力一拽。
衣襟勉强搭上,扣子却怎么也扣不上。
肚子露出半截。
他又不知从包袱哪个角落里翻出一副棉耳罩,往大耳朵上一套。
耳朵太大,棉耳罩只罩住半边。
剩下半截支在外头,被风吹得直抖。
悟空走过去,拍了拍八戒露在外头的肚子。
“呆子。”
“你穿成这样,露着肚子,支着耳朵。”
“防的哪门子寒?”
八戒把领口往上拢了拢。
拢了半天,只盖住脖子。
他却很得意。
“猴哥,这你就外行了。”
“穿衣要顺天时。”
“行事得讲体面。”
“凡事都有个讲究,岂能胡乱将就?”
悟空听愣了。
“呆子。”
“你这脑子里装的都是啥东西?”
八戒甩了甩头。
棉耳罩跟着晃了一下。
他潇洒道:
“都是智慧。”
小白龙在旁边接道:
“都是饭吧。”
八戒装没听见。
他拍了拍沙僧肩膀。
“还是俺们老沙厚道。”
沙僧闷声道:
“二师兄,小心些。”
“别撑坏了。”
“都是些好衣服,坏了怪可惜的。”
八戒僵在原地。
悟空和小白龙同时笑出声。
沙僧一脸担心地看着八戒,认真道:
“俺说的是实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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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戒张了张嘴,硬是一句话没说出来。
阿虎双翼收起。
玄奘换好了厚衣。
带着阿虎走来。
八戒像是找到了靠山,立刻上前一步。
“师父,你看他们!”
话没说完,玄奘先看了他一眼。
那半截肚子。
那半截耳朵。
玄奘停了停。
“八戒。”
“你为何这般奇怪打扮?”
八戒脸一垮。
“师父!”
“你也取笑俺!”
玄奘笑了笑,摇了摇头。
“好了好了。”
“都别闹了。”
他抬眼看向众人,笑了笑。来口道:
“徒儿们。”
悟空扛起金箍棒。
八戒拿起钉耙
小白龙站直身子。
沙僧挑好担子。
阿虎也嗷呜一声。
玄奘道:“咱们该出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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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
通天河水忽然往下一沉。
岸边白沫骤然散开。
积雪被河风卷起,贴着地面往后滚。
下一刻。
轰!
河心翻起一道大浪。
浪头高高卷起,水墙从雾里推来。
悟空眼底金光一亮。
金箍棒已经落入掌心。
八戒嘴上嚷着,脚下却快,几步挪到玄奘侧前。
钉耙横起。
“又来?”
“谁啊!”
“俺刚换的衣裳!”
小白龙抬头看向河心。
沙僧把担子往旁边一放,降妖宝杖横在玄奘身前。
阿虎伏低身子,喉咙里发出低吼。
浪头压近。
又在岸前三丈处轰然落下。
水声震得石碑上的薄冰簌簌往下掉。
水下探出一颗巨大的头颅。
竟是一只巨大无比的老鼋。
你道怎生模样:
方头神物非凡品,九助灵机号水仙。
曳尾能延千纪寿,潜身静隐百川渊。
翻波跳浪冲江岸,向日朝风卧海边。
养气含灵真有道,多年粉盖癞头鼋。
那老鼋缓缓抬起。
水流从额上、眼角、长须间哗啦啦落下。
一双浑浊老眼睁开。
先看岸边众人。
再看玄奘。
老鼋低了低头。
河水随之往两边退开。
“可是圣僧一行当面?”
玄奘合十道:“正是。”
老鼋声音从水下滚来,带得通天河面微微发颤。
“我尊观音菩萨法旨,在此等候。”
“特来度诸位过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