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德茂抬起头,眼中满是死寂:“说了能怎样?”


    “能减轻你的罪,”唐小糖眼神犀利,“不说,就是包庇,你自己选。”


    周德茂痛苦地闭上眼。


    许久之后,他睁开眼,点了点头。


    傅晓峰是午饭后到的。


    他开着一辆黑色的奔驰,停在老宅门口,下车的时候还在接电话。


    唐小糖站在二楼的窗前,看着他推门进来,看着他在院子里跟人打招呼,看着他一脸从容地走进祠堂。


    她掐准时间,在祠堂门口拦住他。


    “晓峰哥,老太太请您去书房一趟。”


    傅晓峰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有审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老太太找我什么事?”


    “这我不知道,您去了就知道了。”


    傅晓峰犹豫了一下,跟着她去往书房。


    书房在正厅后面,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走廊。


    走廊两侧挂着傅家历代祖先的画像。


    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一下一下,像某种倒计时。


    傅晓峰忽然停下来,“小糖,你跟哥说实话,老太太到底找我什么事?”


    唐小糖转过身:“王管家已经交代了,傅远山的事,你也脱不了干系。”


    傅晓峰的脸瞬间白了。


    他下意识往后退,撞在墙上,一幅画像晃了晃。


    “你胡说什么?我跟二叔的事早就——”


    “早就断了?”


    唐小糖替他说完,“那你解释解释,为什么你公司的账上,还有跟‘渊’下属公司的资金往来?”


    “去年三月,一笔一千二百万的‘咨询服务费’。前年八月,一笔九百万的‘市场推广费’。大前年——”


    “够了!”傅晓峰的声音尖锐起来,“你算什么东西?一个外姓人,凭什么查傅家的账?凭什么——”


    “凭老太太把镯子给了我。”


    唐小糖抬起手腕,那只玉镯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凭我是傅景深的妻子,凭若岚把傅家托付给了我,这够不够?”


    傅晓峰咬着牙,不说话。


    “你还有一次机会。”


    唐小糖说,“主动交代,算你自首。等我拿出证据交给警方,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傅晓峰陷入挣扎。


    他看着唐小糖,看着她身后那幅傅家祖先的画像,看着自他出生以来就跟着他的那个“傅”字。


    “我交代。”


    他低下头,“但我有条件,要见老太太,当面说。”


    正厅里,老太太坐在主位上,唐小糖站在她身侧。


    傅晓峰跪在堂前,低着头,把这些年替傅远山做的事一件一件说出来。


    从帮傅远山转移资产,到替“渊”洗钱,再到帮傅远山传递消息。


    每说一件,他的声音就低一分。


    每说一件,老太太的脸就白一分。


    “若岚的事,你真不知情?”老太太的声音在发抖。


    傅晓峰摇头。


    “二叔只说需要一批‘特殊’的药物,让我联系境外渠道。我以为……我以为只是普通的禁药,我不知道会用在若岚身上。”


    老太太闭上了眼睛。


    “你走吧。”她说,“该说的说了,该怎么判,让法律决定。”


    傅晓峰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站起来,踉跄着走出正厅。


    唐小糖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对身边的傅景深说了一句什么。


    “周德茂的口供、傅晓峰的交代、傅曜的录音,这三份证据,够了。”


    天快黑了。


    唐小糖站在老宅的院子里,仰头看着那棵近百年的银杏树。


    树叶已经黄了,风一吹,纷纷扬扬地落下来,铺了一地金色。


    傅景深从正厅走出来,站在她身边。


    “老太太让你进去。”


    “有吩咐?”


    “说谢谢。”


    唐小糖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不用了,这是我应该做的事。”


    她转身往正厅走。


    傅景深叫住她。


    “唐小糖。”


    唐小糖疑惑回头。


    “你今天在祠堂门口说的那句话,是真的吗?”


    “哪句?”


    “说你是傅景深的妻子。”


    唐小糖沉默了几秒。


    “你听错了,我说的是傅景深的契约妻子。”


    傅景深没说话。


    但他看着她的眼神,跟平时不一样。


    唐小糖别开目光,走进正厅。


    老太太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傅若岚的照片。


    她抬起头,看着唐小糖。


    “苦了你了。”


    唐小糖摇头,“我应该做的。”


    老太太伸出手。


    唐小糖走过去,握住那只苍老的手。


    两人就那么站在一起,两代女人身上杀气尽显。


    收网之后的第三天,唐小糖以为能喘口气了。


    但“渊”却不会给她这个机会。


    次日深夜,唐小糖忙着并购案的时候,林清菡发来了消息。


    只有四个字:他们来了。


    唐小糖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抓起外套冲出办公室,电梯太慢,她直接冲进楼梯间。


    十七层楼,她用了不到两分钟。


    停车场里,她的车还停在原处。


    但车旁边站着一个人。


    不,不是一个,是三个。


    另外两个藏在柱子后面,手里的刀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唐小糖放慢了脚步。


    伸手摸向腰间。


    她常年将武器藏在各种伸手就能摸到的位置,进了傅家之后经常要带孩子,所以她把东西藏起来了。


    但最近,事情太多,她又开始把武器往身上藏。


    “K。”领头的人摘下墨镜,露出一张刀疤纵横的脸,“好久不见。”


    唐小糖认得他。


    “刀疤”,是渊的“清道夫”,专门处理叛逃者。


    “我劝你别费力气。”唐小糖说,“我今天不想动手。”


    刀疤笑了。


    “你以为你还是当年的K?”


    “你现在可是个有软肋的人!”


    他顿了顿说道:“傅景深,现在应该在去接安安的路上。”


    “你说,我要是在那条路上多安排几个人......”


    不等他话说完,


    唐小糖抬手一击。


    刀疤下意识抬手格挡,印象中的痛感却并未袭来,他放下手肘。


    只见唐小糖虚晃一枪,趁他格挡之际冲向停车场出口。


    你们不是守着车?


    那老娘不要车了!


    刀疤眼眸微眯,他轻敌了,“上!”


    刀疤一声令下,阴影中的两人立即出手。


    冷风从侧面袭来,唐小糖警觉侧身堪堪避开。


    匕首划破她的衣袖,在手臂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唐小糖微微皱眉,脚下却不停。


    反手扣住那人的手腕,一拧一推,那人惨叫着撞向柱子。


    第二个人冲上来,她一脚踹在他膝盖上,骨头错位的声音清晰得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