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写字楼?”陈越重复了一遍,“云梦县现有的商业楼虽然旧了点,但空置率一直不低。你突然要建5A甲级写字楼,有具体的规划吗?”
陆明把自己的想法给陈越复述了一遍。
陈越想了一会儿,觉得还是有必要的,“建个什么样的?”
“对标上海环球金融中心。”陆明抛出最初的设想,“做个地标建筑。楼下做商业裙楼,上面做甲级办公和高端酒店。”
“停。”陈越直接打断,“那不可能。”
“怎么?”
“省里早就定过红线,我们县有航空限高要求。”陈越说出硬性规定,“普通商业建筑限高八十米。优质的重点企业项目,我可以去市里跑手续,最多放宽到一百米。这是硬杠杠。”
一百米。按照写字楼的标准层高,大概在三十层左右。
这与他最初设想的摩天大楼相去甚远。
但他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结。政策红线不能碰,这是投资的底线。
“那就一百米。”陆明迅速调整方案,“地上三十层,地下三层。单层建筑面积两千平米。一到三层做企业服务中心和多功能会议厅,四层以上全做甲级写字楼。地下三层做智能停车场和人防工程。”
陈越在电话那头快速计算这个体量。
六万多平米的纯商务办公空间,放在省城不算什么,但在云梦县,这绝对是一个巨无霸项目。
“选址有想法了吗?”陈越问。
“高铁站附近吧。”陆明给出明确位置,“紧挨着云境天著住宅区。住宅、商业、办公、交通,在那片区域形成一个完整的内循环。”
“地我可以批。”陈越答应得很痛快,“明天让自然资源局和住建局的人跟你对接,把土地性质变更的手续走完。”
“谢了。”陆明说道。
“别客气!好好干!”
挂了电话,陆明做了个盘算。
他现在手里的地,可以说是很多了。
云境天著的两千五百亩,华夏神墟的一千九百亩,加上明德学校、产业园、医院。
云梦县未来十年最有价值的地块,几乎全进了云梦投资的盘子。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沈璃拿着一叠报表走进来。
“启东建投的人员名单和社保转移确认单拿到了。”沈璃把文件放在办公桌上,“四百一十二人,下周一全部入驻长青木业的临时厂房。行政部已经在厂房那边紧急采购了办公桌椅和空调,但条件确实简陋。”
“过渡期不会太长。”陆明将手里的A4纸推给沈璃,“刚跟陈书记敲定了,在高铁站东侧拿地,建一栋三十层的5A甲级写字楼。名字叫云梦泽·中心大厦。”
沈璃目光落在纸上,迅速在脑海中建立起这个项目的轮廓。
“一百米的建筑高度,带有深基坑和地下三层结构。”沈璃报出初步预估,“算上玻璃幕墙、新风系统、高速电梯这些甲级写字楼的硬装标配,造价保守估计在十亿左右。工期最快也要一年半。”
陆明一愣,“你怎么知道?”
“总要成长不是?”沈璃笑了笑,“昨天一天,我把秦总和周总的工程造价预算,进度卡点,专业术语都看了一遍。”
“沈总。”
“嗯?”
“我看,这个秘书,就不用找别人了吧。”
沈璃莞尔一笑:“那你得给我再加一份工资。”
陆明还没接话,沈璃继续分析。
“秦业的泰宇地产接了十七个烂尾楼的续建,同时还在赶温泉小镇的古建收尾和云境天著的一期工程,已经满负荷运转。
周启明的恒达建筑全员扑在两百公里路网改造上,还要兼顾华夏神墟乐园的前期土方勘测。他们都抽不出成建制的队伍来接这个超高层项目。”
“王启东。”
沈璃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启东建投正在进行整体搬迁。
这是一家拥有特级资质的大型建筑公司,建过省城的几栋商业楼,技术底子很厚。
“他们刚刚搬过来,人心不稳。”沈璃分析道,“员工对云梦县的认同感很低,临时厂房的办公环境也让他们有很大的落差感。”
“所以才要把这个项目给他们。”
陆明语气笃定,“王启东现在最缺的,就是一个能证明自己价值、能稳住手下那帮人心的大项目。中心大厦是云梦县未来的地标,造价十亿,利润空间足够。把这个活儿交给他,比开十次动员大会都管用。”
沈璃明白了陆明的意图。
这是典型的资本御人之术。
先用强硬手段逼王启东搬迁,把人拿捏在手里。等对方陷入困境、人心惶惶的时候,再砸下一个大项目。
“我马上准备工程发包的意向书。”沈璃转身准备出门。
“不用。”陆明制止了她,“我亲自跟他说。”
……
云梦县东郊,长青木业旧厂房。
王启东站在空旷的厂房中央,看着工人们正在安装成排的廉价办公桌。
确实简陋,但有什么办法呢。
“兄弟们,道路是曲折的,但是,前途是光明的。”
几个提前过来的核心骨干,脸色都不太好看,但也没人强说什么。
“王总,办公环境发给了没来的同事们,设计部的人情绪很大。”一个戴眼镜的主管抱怨道,“从省城的甲级写字楼搬到这种铁皮厂房里,连个独立的会议室都没有。图纸怎么铺?客户来了坐哪?”
“工程部那边也有意见。”另一个主管附和,“大家拖家带口跟着搬过来,现在连个正经的项目都没接上。每天就在这厂房里坐着,心里没底啊。”
王启东烦躁地扯了扯领带。
他当然知道底下的怨气有多大。
为了向陆明妥协,他把整个公司的身家性命都押在了云梦县。
现在人在屋檐下,连个落脚的体面地方都没有。
“我能理解,但是,你们以为我不想要好的环境?!”王启东呵斥了一句,“克服一下困难。陆总既然让我们搬过来,就不会让我们闲着。等烂尾楼的尽调结束,有你们忙的。”
主管们叹了口气,没敢再说话。
王启东走到厂房门口,点了一根烟。
他心里同样没底。
烂尾楼项目是个吃力不讨好的脏活,利润薄,风险大。
至于那几个公园,说实话,陆明本身就有很专业的施工团队,自己想从中浑水摸鱼,多捞点,根本不可能。
前途是光明的,光明个蛋啊!
正想着,手机响了。
他迅速扔掉烟头,用脚踩灭,清了清嗓子,按下接听键。
“陆总,您找我?”
电话那头的陆明,没有寒暄,直入正题。
“来一趟,有个活儿给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