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启东去云梦泽大厦的路上,他觉得云梦县的风都是甜的。
沈璃把他领到六楼会议室,茶已经泡好了,温的。
王启东摸了摸杯子,感受了一下温度,说道:“多谢沈总。”
沈璃点点头。
陆明没寒暄,他把一张手绘的草图推到桌面中央。
“云梦泽·中心大厦。”
王启东低头看去。
草图并不复杂,一栋方正的塔楼剪影,旁边标注了几个数字:地上三十层,地下三层,总高一百米,单层两千平,纯商务办公定位。
“5A甲级写字楼。”陆明说道,“选址在高铁站东侧,紧挨着云境天著。”
王启东强压内心的狂喜,在脑子里飞速拉出一张造价清单。
一百米的高层地标,深基坑加地下三层,光桩基工程就是大活儿。
玻璃幕墙、新风系统、高速电梯、智能楼宇管控……全套甲级写字楼的硬装标配堆上去,造价不会低于十个亿。
十个亿。
王启东抬起头。
“陆总,这个项目,交给谁干?”
陆明看着他,没接话。
王启东心都要跳出来了:“交给……我们?”
“你们有特级资质,建过省城的商业综合体。”陆明说道,“秦业和周启明手里都满了,抽不出人。你的团队刚搬过来,四百多号人坐在厂房里等活儿干。”
我靠!王启东掐了一下大腿,很疼,不是在做梦。
深呼吸几次,尽力调整情绪。
“陆总,工期要求多长?”
“你先报。”
王启东脑子转得飞快。
高层项目正常施工周期在两年到两年半。
如果拼命赶,压缩到二十个月不是不可能,但品控风险会急剧放大。
他需要给一个既能展示诚意、又不至于把自己逼死的数字。
“一年半。”王启东说出口的瞬间,自己都微微一愣。
一年半,十八个月,这个数字比他预想的还激进了两个月。但话已出口,他没有收回。
“这是启东建投搬到云梦县之后的第一仗。”王启东的声音沉下来,“必须打漂亮。”
“王总,我跟你说个事。”
“这栋楼建成之后,是所有外来企业进入云梦县看到的第一样东西。他们坐高铁出站,一抬头,看见的就是它。”
“它代表的不是云梦投资,是整个云梦县的脸面。”
“所以,你可以超期,但不能超差。一年半完不成,两年也行。但质量出了问题……”
陆明顿了一下。
“那就不是扣工程款的事了。”
王启东站起来,双手接过那张草图。
“陆总放心。我明天就组建项目部,总工和结构总监我亲自盯。基坑方案这周内出初稿,报审。”
王启东出了陆明办公室,他四处观望,确定没人。
低着头,双手成拳,咬紧牙关,身体不自觉地剧烈抖动。
这就是命吗?
什么特么的叫我命由我不由天,从现在起,我命由陆明不由天!
此时,沈璃从陆明办公室出来,正巧撞见这一幕:“王总,你这是?”
“咳咳!”王启东立刻调整状态,“没事,我没事,沈总!”
……
长青木业临时厂房。
王启东拨通了领导的电话。
“领导,陆总给了我们一个项目。5A甲级写字楼,三十层,造价十个亿。”
“选址呢?”对方问。
“高铁站东侧,紧挨着他的住宅项目。”
“地,批下来了吗?”
王启东回复:“领导,在云梦县,没有陆明批不下来的地。”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许久后说了四个字。
“搬对了吧?”
“对,对,搬对了。”王启东说道,“多亏领导英明指导。”
“嗯。”对方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好好干。”
电话挂断。
王启东把手机放在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半分钟。
铁皮屋顶上,一台壁挂空调正在呼呼地吹着冷风。
外面传来工人搬桌椅的动静,有人在喊“往左边挪一挪”。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起身推开门。
走廊里,几个核心骨干正凑在一起小声议论,看到他出来,立刻安静下来。
“通知下去。”王启东扫了一眼所有人,“明天早上八点,项目部全员开会。总工、结构、幕墙、机电、预算所有部门,一个都不许缺。实在来不了的,参加视频会议!”
“什么项目?”戴眼镜的设计主管追了一句。
“地上三十层,地下三层!5A甲级写字楼!”
“哪里?云梦县吗?”
“对!陆总的云境天著附近。”王启东嘴角一撇,斜视众人,说道,“现在,我问大家一句,我们的办公环境很差吗?”
众人面面相觑。
有钱赚,谁还在乎这个。
戴眼镜的主管接话:“王总,这条件,本来就不差好吧,你看这铁皮房的通风程度,多好,温度一降下来,全是自然风,多健康!”
王启东点了点头:“现在开始,找施工队,找之前常合作的,质量过关,品质过硬的施工队!”
“明白!”
……
傍晚六点,云梦泽大厦,陆明办公室。
沈璃走进来,手里拿着自己的手机,脸色有些不对。
“陆总。”
陆明抬头,看到她的表情,放下了报表。
“怎么了?”
沈璃没有说话。
她走到办公桌前,把手机屏幕朝上,递到陆明面前。
屏幕上是一条抖音视频,视频的标题用了加粗的黄色大字。
《临山县:低保老人背上20万贷款,每月低保金被自动扣走还贷》。
“这是?”陆明一愣 。
“点开看看。”沈璃说道。
陆明点开了视频。
画面里,一个佝偻着背的老人坐在破旧的土坯房门口,手里攥着一张银行流水单。
镜头推近,流水单上清晰地显示,每月到账的低保金,在到账当天就被自动扣划,备注栏写着“贷款还款”。
老人对着镜头说了一句话。
“我不认识字,他们让我按手印,我就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