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在外碰壁的王春祺终于回国了，陆明得到消息，马不停蹄赶往省城。
王春祺的公司座落在省城高新区的一座产业园区，大学科技园。
说是公司，更像是一个厂房。
没有隔段，没有办公室，没有前台，200平米空旷的大厅，零散摆着几张桌椅。
大厅里几个谢顶的中年男子，在草纸上写写画画。
苏清浅敲门，一人开门：“找谁？”
苏清浅开口：“王春祺，王总。”
王春祺闻言，走了过来，他比照片上更憔悴，应该是连日受挫导致的。
“云梦投资的陆总？”
“王总，久仰。”
王春祺收回手，往里走，“进来坐，茶叶用完了，将就喝矿泉水。”
“矿泉水挺好。”陆明接过水，“但是，坐哪里？”
王春祺有点尴尬：“那我们就站着聊吧？”
陆明拧开矿泉水瓶盖，喝了一口放在桌上，直接开口：
“王总，我听说张玉晨给你开了两个亿，你没接。”
王春祺点点头。
“公司现在还有多少人？”
“四十个。”
“有拖欠工资吗？”
王春祺抬眼，“没有，发完了。卖了车，发完了。”
方瑜在旁边默默记录，苏清浅靠着窗沿，没有出声，把这个人每一个细微的反应都记下来。
陆明说：“拉投资有结果吗？”
“有两家有意向。”王春祺说，“都要控股。”
“觉得技术在你手里，让他们当股东太亏。”
“是。”
“他们还觉得，你这种人不懂商业，留着当技术总监就够了。”
王春祺扯了扯嘴角，算是认可这个判断。
陆明在他脸上看到了那一瞬的屈辱，很短，像电流过去，然后又恢复成半死不活的平静。
这是一个习惯了把什么都自己消化的人。
“那我说说我的想法。”陆明说。
“请讲。”
“全资收购。”陆明说道，“你公司按市值两个亿，我给你两亿五，多出来的五千万做你们团队的搬迁安置费。”
“搬去哪？”
“云梦县。”陆明说，“我在那边建了工业园，配套齐全。给博悦单独规划一栋研发楼，条件比你这里好十倍。你四十个人全部带过去，家属住房问题我来解决。”
王春祺没有接话。
“你的专利，归你。”陆明继续说，“往后你想研究什么，我不干涉。年度预算计划给财务备案就够了，超出预算需要追加，来找我，我想办法。不卡你。你的团队自己管，人事我不插手，技术方向你自己定。市场和销售，我们来做。”
王春祺慢慢直起背，盯着他，“那你干什么？”
“我只提供钱。”陆明说，“其他的，一概不管。”
王春祺沉默，过了一会儿，问道：“你不怕我乱烧钱？”
“不怕。”陆明摇头，“我相信你的人品。”
“要是研发方向走死了呢？”
“走死了重来。”陆明说，“我的夸父计划需要你们这块拼图。这件事比你一整年的研发预算更值钱，这个账我算得清楚。”
“夸父计划……”王春祺重复了一遍，“数字仿生人的关节驱动？”
“对。”
“你们减速器现在用的谁家的？”
“日本那家。”陆明顿了顿，“就是想买你们的那家。”
王春祺盯着桌上翻出来的图纸，“四十个人，全部带走？”
“全部。拖家带口，一个不留在省城，我帮你搬。”
“其中三个是省城本地人，他们未必愿意去县城。”
“让他们跟我谈。”陆明说道，“谈不拢，不强迫，但你先问他们。”
王春祺又是沉默，最后他问，“能不能不搬。这里离云梦县也不远，一个多小时的车程……”
“不能。”陆明摇头，“你也说了，不远，那为什么不搬？”
王春祺点头，“那我需要考虑考虑。”
“没问题。”陆明握手，“我会在这里住一晚，明天再走，如果明天这个时候，你还没确定，我就当你不同意。”
……
出了园区大门，方瑜走到陆明侧边，“他动心了。”
“嗯。”
“但有顾虑。”
“六成。”陆明说，“他需要确认我说的话是真的，不是画出来的饼。”
苏清浅从包里取出手机，“我让公关部今晚把工业园的实地视频和博悦团队的安置方案打包发给他。”
“行。”
夕阳把半条工业街染成暗红色。
……
次日下午，云梦投资的车队尚未出发。
王春祺的消息先到了苏清浅手机上。
六个问题，全是合同细节，字里行间没有一句废话。
方瑜扫了一遍，扣上咖啡杯，“他问的都是边界在哪，不是在纠结要不要谈了。”
苏清浅靠着椅背，拇指飞速敲完回复，发出去。
下午两点，博悦精密。
合同摆在桌上，王春祺翻到最后一页，在签字栏停住，抬起头，看了陆明一眼。
“这条，”他用钢笔笔帽点了点合同第七页，“''研发预算超支追加申请，甲方五个工作日内给出答复''。五个工作日太长了，我要七十二小时。”
方瑜接过笔，划掉那行字，在旁边空白处重新写上七十二小时，两人各自签字确认修改。
王春祺把合同翻回第一页，从头扫了一遍，动作很慢。
陆明没有催。
苏清浅把一瓶矿泉水推到王春祺手边。
“我要把这件事跟我的团队说清楚。”王春祺说道，“不是命令，是让他们自己选。愿意去云梦县的跟我走，不愿意的，我帮他们找下家。”
“应该的。”陆明说，“给你两天时间做内部沟通，有任何问题，直接找苏清浅。”
王春祺点头，把合同推回陆明这边，第一次问了关于技术上的问题：“你们的仿生人项目，关节负载测试数据现在到哪个阶段了？”
陆明转向苏清浅。
苏清浅一字不差地把詹卡特上周汇报的参数背了出来。
王春祺若有所思，“那个扭矩冗余设计有问题，按那个参数走，高负载场景下减速器寿命撑不过八千小时。”
几人沟通了很多，陆明更多是从待遇、尊重出发，王春祺死磕技术，要这要那。
把苏清浅都要急了，几次想要开口打断，但都被陆明制止，陆明小声说道：“他越是提条件，越是表明有戏，买货才会挑货。”
临近下午五点的时候，双方终于达成协议，然而就要签字，王春祺的电话响了。
他出去接听，两分钟后回来，面带为难：“陆总，玉晨集团张总跟我联系了，他开出的条件比你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