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愣住了。
这么霸道吗？对一个港区管委会副主任这么说话？孟鸿正到底什么身份？
就算富士康是中原大地的纳税大户，提供了几十万个就业岗位，一个大陆区总裁也不至于狂到当面威胁主管官员的地步。
这背后绝对有事。
张军脸色铁青，“孟总，你什么意思？”
孟鸿正冷哼一声，“没什么意思。张主任既然出面调停，我总要给管委会几分薄面。物料可以正常供应，毕竟大家都在这块地盘上做事，和气生财的道理我懂。但是，流程必须合规。”
“这批物料属于超计划调拨。按照公司制度，这种级别的出库流程需要到台北总部申请。这几天董事长一直在忙海外的业务，申请多久能批下来，我不知道。也许三天，也许三个星期。”
拖！就eng拖。
陆明点头，“行，你申请吧。我这边也会相应反制，孟总到时候也不要有怨言。大家各凭本事。”
孟鸿正转过头，“反制？一个刚起步的六千人小厂子，就算有你陆总在背后撑着，你能反制什么？你断我的供应链？还是去苹果总部告我的黑状？陆明，做生意不是过家家。”
陆明直视孟鸿正，“我需要现在告诉你？你怕了？”
“笑话。我掌管几十万人的厂区，每天过手的资金比你云梦县一年的GDP还高。我会怕你？”孟鸿正说道。
“放心，我不搞黑社会手段，更不会去威胁什么人。”陆明说道，“大家都在商言商，用商业手段说话。你卡我的物料，我就从别的渠道想办法。”
张军在一旁听不下去了，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二位！今天是不是谈不拢了？我坐在这里，不是听你们放狠话的。省里要的是稳定，不是你们在这里斗气！”
孟鸿正看向张军，“张主任，你告诉我怎么谈？他陆明到底要的是什么，你是真不清楚还是假不清楚？”
“你们港区，或者说你们省里，一直默许扶持陆明，到底什么意思？怎么？现在不需要富士康了？嫌我们在中原待得太久，想扶持一个本地企业过河拆桥？”
“孟总，你不要乱扣帽子！”张军大声反驳，“省里对富士康的支持力度从来没有减弱过。云梦智造只是承接了一部分试验订单，这是正常的市场行为。”
“正常的市场行为？”孟鸿正冷笑，伸手指向陆明，“他云梦智造什么资质都没有，你们管委会一路绿灯，甚至逼着我们出具担保协议。现在他还想从我们嘴里抢肉吃。这叫正常的市场行为？”
陆明毫不退让，“不垄断，就是吃亏是吧？苹果的代工只允许你富士康一家做？整个中原大地，有一点竞争都不行？”
孟鸿正盯着陆明，“陆明，你也不要跟我说这些虚的。我就问你，今天让你顺利吃下苹果的两百万台单子，未来，你是不是要一点点吃完富士康的单子？你敢说你没有这个野心？”
“你会算命？”陆明反问，“能看到往后几十年？”
“我就不明白。”孟鸿正说道，“一台手机，满打满算四块钱的利润。你一个身家几百亿的老板，搞温泉小镇，搞房地产，搞大运河，哪一个不是暴利？你跑来抢这四块钱的代工费！”
陆明毫不退让：“四块钱的利润，你为什么攥的这么紧？”
两人隔着会议桌，目光交汇，火药味十足。
孟鸿正转头看向张军，“张主任，看明白了吧？陆明狼子野心！他要的从来就不是简单的一个订单而已。他要的是把我们生吞活剥！”
陆明摇了摇头，“我真是高看你了，说不过就求外援帮腔？我很怀疑你到底是怎么坐上这个位置的，吹吹捧捧？”
“你也犯不着这么说我，陆明，我跟你明说，你如果能保证以后不抢我们的单子，很多事情都好说，保证不了，免谈！”孟鸿正说道。
“说来说去，还是怕，我就不明白了，你到底怎么怕什么？”陆明说道，“如果你们给员工的待遇好一点，我未来就算抢了苹果的单子，也抢不了你的工人……”
“我也不明白！”
孟鸿正打断陆明，“你做的全是高端生意，从来不涉及低端代工，为什么，为什么就是盯着富士康不放呢？”
“你怕了是吧？”陆明再次抛出这句话。
“我怕什么？”孟鸿正声音拔高。
“你不怕的话，为什么这么费尽心机打压一个小厂家？”陆明步步紧逼，“你在怕云梦模式跑通，你在怕那十万工人的饭碗端稳了，你们就再也无法用停工来拿捏地方政府了。你怕你们失去谈判的筹码。”
孟鸿正气笑了，他不再理会陆明，拿起桌上的文件，转身走向会议室大门。
“这根本就不是谈判桌上能解决的了。”孟鸿正握住门把手，回头扫了陆明和张军一眼。
咔哒。
门关上。
孟鸿正带着三个副总离开。
偌大的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张军、刘杨，还有陆明三人。
张军长叹一声。
事情彻底搞砸了。
省里交代的任务没完成，物料没放行，矛盾反而激化了。
这个烂摊子，他根本没法向上面交差。
陆明看着张军，问道：“张主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孟鸿正手里到底有你什么把柄，敢这么跟你说话？”
张军不语，只是一味叹息。
他好像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明明云梦智造承接苹果的单子，是江圣甲书记促成的。
这怎么现在出事了，让自己这个副主任出面解决？
这不是简单的甩锅，好像自己已经被组织战略放弃了。
刘杨一直坐在角落的椅子上。
他慢悠悠地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水，转头看向张军，突然笑了。
“张主任，我早就跟你说过，不要跟我们做企业的有不正当的利益往来。”
“你偏不信。这下好了，人家手里有把柄。孟鸿正刚才那句话，就是说给你听的。你调停不成，上头没法交差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