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你倒是老实,居然主动认罪,那你说说你都犯了哪些罪!”赵佶看着他,眼神不住的在后者的肌肤上扫视,语气都软了几分。
扈成直起身来,声音拔高了不少,但是他的这个动作却是让赵佶身子都坐直了些"臣的罪是未能擒获屠戮雄州兵马都监满门的元凶,青面义军首领林冲!臣无能,臣惶恐,臣有负圣恩!"
随着他的话语落下!满殿哗然!
见过给自己开罪的,还没见过主动给自己加罪的,这在朝堂上还真是破天荒的头一回。
王黼的面色从疑惑变成了错愕,他猛地转头看向高俅,似乎是在问,这就是你的手段?高俅也正看着他,同样的眼神迷茫,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了一下,各自错开。
蔡京端着笏板的手指下意识捏紧了些,扈成的操作有些魔幻。
童贯也不禁将目光落在了后者的身上。
赵佶靠回龙椅,微微眯起眼睛看了扈成片刻,忽然笑了一声:"扈美…扈成,你方才说,你有罪,是因为没抓到林冲?"
"正是。"扈成叩首在地,回应,声音沉而稳!
随后继续说道"臣与林冲有血海深仇,臣满门被梁山贼寇屠戮,林冲也曾是梁山头领之一。臣…。"
赵佶的目光在扈成身上停了几息,然后扫过殿中群臣。
王黼此刻也是反应了过来,面色铁青地站在那里,想说点什么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头。
高俅也终于明白了扈成的操作,此刻老神在在地端着笏板。
蔡京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的空气。
童贯站在班列中打量着扈成赤裸肩背上那些被荆条扎出的细密红痕,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隙,于他看来,这扈成有些能耐!
要知道这可是必死之局啊!
“官家,不可亲信妄言啊,纵然是扈成与林冲有仇,但是攻打易州与此事有何干系?” 王黼明明已经察觉到了异样,但是还是硬着头皮站了出来。
高俅此刻再次站了出来“王相,莫非太着急了,且听他将话说个清楚明白,再行定论也不晚!”
赵佶闻言点了点头,开了口:"扈成,你方才所说的林冲之事暂且不论。朕问你,易州之战,可是你私自调兵?"
扈成抬头,目光直直迎着赵佶的方向"臣有罪,臣追击梁山贼寇林冲时,确实越过了宋辽边界。"
殿中刚安静下来的氛围“嗡”的一声又起来了。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越过宋辽边界,这四个字本身就能坐实"越境"与“私调兵马”的罪名。
王黼的嘴角重新勾了起来,正要开口落井下石,扈成的下一句话却让他的笑容停在了半道上。
"不过臣越界之后很快就撤回来了。"扈成直起身,声音不急不缓!
“撤…”王黼喃喃自语的说了一个字,但是很快想到了什么赶忙住嘴!
但是还是被扈成听到了,他对着王黼抱拳"不错,但是辽人非但不配合臣追剿贼寇,反而派兵阻拦。臣当时就觉得不对劲,一个梁山逃将,辽人犯得着替他出头?后来一查,你们猜怎么着?”
扈成这一问,所有人的目光全是汇聚了过来,赵佶更是前倾了身子“怎么着!”
他微微一笑答道“林冲之所以能逃过宋辽边境,是因为辽国境内有人接应他。”这里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殿中群臣:"臣当时就明白了。林冲攻打易州,不是他自己要打,是有人在背后递了刀子。"
王黼终于忍不住了,出列拱手:"官家,扈成这是在避重就轻。他越境攻辽是事实,至于林冲与辽人是否有勾结,那是另外一桩案子…”
“王相好大的官威,堂堂安抚使莫非连陈述事实的资格都没有了吗?”蔡京的突然发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而蔡京的门生们都是眼睛亮了起来。
这是要干王黼的节奏啊!
童贯内心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太对劲,眼神不停的在几人身上扫了扫去。
而扈成没有理会王黼,直接接了他的话过去:"王相说得对,越境攻辽是事实。可臣为什么越境?臣是去抓林冲的。林冲是朝廷钦犯,手上血债累累。臣追他追了整整半个月,眼看就要堵住他的退路,辽人忽然横插一杠子把人接走了。臣问辽人要人,他们说''林冲是宋人,攻打我辽国地盘,我们要他给个说法…"
扈成说到这里抬头看向赵佶,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愤怒:"官家您听听这话。一个手上沾满我大宋百姓鲜血的贼寇,逃到辽国去打了辽人的城,辽人不抓他,反倒来问我大宋要说法?这不是贼喊捉贼是什么?"
随后他的目光看向王黼道“我倒是想问问王相,这天底下还有天理吗?还有王法吗?”
殿中因为扈成这一声高喊,安静了一瞬。
话听着怪,但细琢磨确实有道理。
林冲是梁山的人,这个都知道,现在是个流寇,也没有问题,但是正如扈成所说辽人凭什么护着他?
护着一个流寇反过来跟大宋叫板,这逻辑怎么都说不通。
赵佶眯起了眼睛。他虽有些昏庸,但不是傻子。
辽人这种做派,摆明了是拿林冲当枪使。
扈成续道:"臣后来查实了,林冲在易州一带的活动,一直有人在暗中给他递消息、送粮草。”
“可查到是谁了吗?”赵佶开口询问。
扈成摇头“臣查不到。但臣查到一件事,那些粮草和军械,走的是一条从辽境过来的暗线。也就是说,林冲打易州,挂的是我大宋的名,花的是辽人的钱。"
他顿了顿,声音微微提高:"臣当时气不过,带兵追过了边界,是想把林冲抓回来。”
“可曾追到?”
“不曾!臣追了不到四十里,看到辽军列阵拦路,知道再追就要打起来了,就撤了回来。从头到尾,臣没有在辽境射过一箭,没有杀过一个辽兵,臣冤枉啊!"
说着扈成将头撇到了一边,眼眶微红,显然是受到了极大的委屈。
一旁的官员们都是跟着点了点头,也觉得扈成着实委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