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天夜里。
夜色漆黑,寒风呼啸。
几名浑身是伤的小兵靠在城墙角落。
低声哭诉抱怨,压抑了多日的情绪彻底爆发。
“什么援军,什么希望,都是骗人的,我们守了六天,天天死人,连半点朝廷的动静都看不到!”
“我早就觉得不对劲了,哪里打仗,会六天不回信不派援军?我们根本就是被忘了。”
“将军天天说再等等再坚持,可我们还能坚持多久?兄弟们已经死了快一半了。”
士兵的哭声抱怨声,绝望的叹息声,一声声钻进周凛耳朵里。
他站在夜色里。
浑身冰冷,心底的希望一点点崩塌、碎裂。
他开始自我怀疑,开始慌乱挣扎。
难道。
殿下真的不管我们了?
舍弃我们,对他有什么好处?
他不甘心,还抱着最后一丝侥幸。
第七天。
北安大军加大攻势,攻破了外城防线,镇北关彻底陷入被动死守的绝境。
偏将李策浑身带伤,冲到周凛面前,红着眼睛嘶吼拉扯:
“将军,不能再守了,再守下去,两万兄弟全部要死在这里,我们立刻集结残余精锐,拼死突围,不能白白送死。”
“闭嘴!”
周凛厉声喝止,眼底满是挣扎:
“再等一天,就最后一天,说不定殿下的援军已经在路上了,我们弃城而逃,就是通敌死罪,全员抄家,我们赌不起。”
他怕战败追责,怕家族受牵连,怕自己赌错了。
他宁愿带着兄弟们死守,也不敢擅自弃城。
第八天,第九天。
依旧没有任何消息。
所有派出的信使,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仿佛彻底人间蒸发。
朝廷兵部京城还有三皇子府。
四面八方,一点动静都没有,彻底断绝了所有联系。
城外五万敌军虎视眈眈。
城内将士死伤过半,粮草开始短缺,箭矢器械快要耗尽,伤员无数,无人医治。
整座镇北关,彻底成了一座孤城死城。
第十日清晨。
第一缕阳光照在残破的城墙上,遍地尸骸满目疮痍。
两万边军,如今能拿起兵器作战的。
不足万人,人人带伤身心俱疲。
周凛站在残破的城头。
望着城外休整的北安大军,终于彻底撑不住了。
他双腿微微发软,浑身力气被抽空,眼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破灭。
李策缓缓走到他身边,声音沙哑疲惫。
没有嘶吼,只剩死寂:
“将军,十天了,整整十天。”
“不管是朝廷求援,还是私传三皇子,几十封消息,没有一封回信,没有一丝援军。”
“我们不是等不到援军,我们是被彻底舍弃了。”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周凛。
周凛嘴唇发抖,声音干涩,不敢置信。
又不得不接受现实:
“为什么……我守着北境多年,忠心耿耿,从未有过半分异心。”
他心里又痛又恨,满是荒唐和心寒。
李策苦笑一声,眼底满是悲凉通透:
“将军,到现在您还看不明白吗?”
“这场仗,来得蹊跷,北安蓄谋已久出兵,偏偏只有我们镇北关遭遇猛攻,偏偏所有传信全部石沉大海。”
“不是信使被截,是京城有人故意压下了所有战报,故意不派援军,故意让我们死。”
“能有这个权力有这个动机,又最想让我们全军覆没的,只有三皇子!”
这番话,彻底点醒了周凛。
所有想不通的疑点,瞬间全部串联起来。
为什么战事突发毫无预兆?
为什么所有求援消息全部石沉大海?
周凛浑身冰冷,心口像是被巨石狠狠砸中,气血翻涌,险些站不稳身形。
他声音颤抖,满是愤怒和绝望:
“他想借北安的手,灭掉我们北境边军?为什么?三皇子想造反不成。”
“因为利弊。”
李策语气冰冷刺骨,彻底看透了真相:
“这场战事,三皇子怕是想牺牲我们两万边军,损耗太子的边境根基,换他的储位筹码,我们所有人,从开战的那一刻起,就注定要死。”
城楼下的士兵听到两人对话,瞬间全员哗然。
死寂的城关,瞬间响起无数悲愤的嘶吼怒骂。
“我们被舍弃了,我们被自己人卖了。”
“拼死守城十日,流血牺牲,最后只是别人交易的筹码?凭什么。”
“三皇子好狠的心,拿我们两万将士的命,换他的前程。”
“朝廷不管我们,主子舍弃我们,我们到底在为谁拼命。”
响彻整座镇北关。
周凛望着眼前残损的城池。
他终于彻底明白。
从北安大军围城的那一刻,他们就已经是死人了。
另一边。
归义军大营后山坡。
耶律渊派来的人披着一身夜色。
避开巡逻的侍卫,轻手轻脚溜进了耶律璃的寝殿。
此刻殿内烛火昏暗。
耶律璃正坐在窗边,眉头紧紧皱着,心里乱糟糟的。
自从被迫和陈应绑在一起,她就一直被动受制。
不由得她发愣。
窗边一声脆响打断了她的思绪。
耶律璃警惕的朝着窗边看了看。
发现了他们北安独有的安信。
约她大营后山脚下见。
耶律璃也不疑有他。
换上一身黑衣,偷偷摸摸的走了出去。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来到了约定的山脚下。
听见脚步声,耶律璃猛地抬头。
看见来人是耶律渊身旁近卫,瞬间松了口气。
又立刻压低声音,眼神带着警惕:
“你怎么敢这个时候过来?不怕陈峰把你当北安的探子抓了去。”
来人快步走到她面前,脸上满是焦急。
根本顾不上客套,语气急促又沉重:
“公主,没时间顾忌这些了,我是冒着风险来给你送信的。”
耶律璃心头一紧,瞬间坐直身子:
“出什么事了?父王有别的计划了?”
她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这几日的不安,在此刻无限放大。
“没错。”
近卫点头,声音压得极低,字字沉重:
“镇北关已经被我北安大军围困整整十天了,城内两万大贞守军,死伤过半,粮草将尽,箭矢枯竭,现在已经是绝境孤城。”
耶律璃瞳孔一缩,心里狠狠一沉,难以置信地开口:
“十天?整整十天?大贞朝廷就没有派过一兵一卒的援军?没有传过一道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