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原本以为,就算战事胶着。
大贞坐拥偌大江山,绝对不可能放任一座边关重镇两万将士自生自灭。
可十天之久,孤立无援,这根本不合常理。
“没有。”
近卫摇了摇头,又道:
“七皇子让我来告诉公主一声,让公主好早做准备,北安和大贞宣战,七皇子怕你沦为质子。”
耶律璃沉默了,指尖微微发凉。
她瞬间想通了所有关节,心里又冷又寒。
近卫看着她凝重的神色,继续说道:
“公主,大王和朝中主战派,本来只是想借战事施压,讨要边境利益。”
“可现在看来,有人暗中操控一切,故意不让大贞援军驰援,就是要活活耗死镇北关的两万边军。”
“你心里应该也猜到是谁了。”
近卫盯着她,语气笃定:
“就是大贞的三皇子,陈应。”
耶律璃抿紧嘴唇,心底五味杂陈。
她和陈应也相处过多日,太清楚这个人的野心和狠辣。
陈应为了储位,不择手段,什么牺牲都做得出来。
“他为了自己的储位之争。”
耶律璃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发冷:
“故意引你们北安大军攻打镇北关,再暗中截断所有求援消息,坐等北境边军全军覆没。”
“是。”
近卫点头:
“陈应就是要借我们北安的刀,拔掉陈峰的羽翼,损耗他的实力,北安拿下大贞北境,下一步怕就会剑指陈峰驻守西疆的归义军了,两万将士的性命,在他眼里,只是争夺储位的筹码。”
这话落下。
耶律璃心里一阵窒息。
她见过沙场将士浴血奋战的模样,知道每一条性命都鲜活可贵。
可在陈应的权谋算计里。
数万忠魂,竟如此轻贱。
“太狠了。”
耶律璃低声呢喃,心里又怒又寒:
“为了一己私欲,罔顾边关将士性命,罔顾边境百姓安稳,这种人,怎么配争储君之位?”
耶律璃表示了解了来龙去脉。
让来人回去复命后。
自己悄无声息的回到了房间。
思来想去,一盏茶的时间。
耶律璃还是决定把事情告诉陈峰。
现在的处境对她来说也太不利了。
父王摆明了不管她死活了。
她除了获取陈峰信任。
在这种夹缝中求一线生机,还是得靠自己了。
同一时间。
陈峰的营长内灯火通明。
陈峰正坐在案前处理军务,神色沉稳淡然。
刚回到西疆不久。
回京这么长时间的一堆烂摊子还等着自己处理。
信件线报堆积如山。
这时。
霜儿快步走进营帐,神色凝重。
步履匆匆,明显是带来了紧急消息。
霜儿走到案前,躬身行礼,压低声音道:
“殿下,收到绝密线报,出事了。”
陈峰抬眸,放下手中的文书,神色平静:
“说,何事?”
他心里已经隐隐有了预感。
最近确实是没有什么人找麻烦了,还倒让他有些不适应了呢。
越是安稳,越藏着风浪。
“北安五万大军,突然大举入侵我大贞北境,重兵围困镇北关,至今,已经整整十日。”
霜儿语气沉重,字字清晰:
“镇北关周凛将军率两万边军死守,将士死伤过半,粮草军械濒临耗尽,如今已是绝境孤城。”
陈峰握着笔的手指骤然一顿。
眼底的平静瞬间褪去,一抹冷意快速蔓延开来。
镇北关管他屁事。
那不是陈应的走狗吗。
困着玩去呗,陈应总归不会不管。
可转瞬间。
陈峰眉心缓缓皱起。
原本漫不经心的心思彻底沉了下来。
他刚才还在想,镇北关是陈应的人。
就算全军覆没,也是陈应损兵折将,跟他毫无干系,他完全没必要插手。
可突然越想越不对劲。
陈应此人最是惜权如命。
那两万北境边军,他筹谋了多年,还不算完全争取到手中。
但是也不可能说弃了就弃了。
别说围困十天,就算只是小打小闹折损千人。
陈应都会第一时间上书朝廷讨要援军死保兵力。
更要卖守将一个人情。
怎么可能安安静静十天,半点动作都没有?
陈峰心里隐隐升起一丝蹊跷,推翻了自己刚才所有的想法。
他低声自语:
“不对劲,太反常了。”
霜儿看着他神色变化,连忙接话:
“殿下,我也觉得诡异,三皇子素来睚眦必报极度利己,绝不可能坐视自己两万心腹白白战死,除非……”
“除非这一切,本来就是他计划里的事。”
陈峰淡淡接话,眼底彻底冷了下来。
他心里已经有了模糊的猜测,只是还缺最后一点佐证。
就在这时。
帐外传来侍女通报的声音。
“殿下,耶律璃公主求见。”
陈峰抬眸,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来得正好。
“让她进来。”
片刻后。
耶律璃缓步走入营帐。
她夜里偷偷出去见过暗卫,心里已经把所有利害权衡得清清楚楚。
她知道自己如今处境尴尬。
北安父王利用她,陈应算计利用她,她两头都是棋子。
想要活命,想要不被彻底牺牲,只能坦诚告知一切,抱一抱陈峰这个大腿了。
她走到帐中站定,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
“殿下,我深夜前来,是有要事告知,关于北安攻打镇北关一事。”
陈峰看着她,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公主请说。”
耶律璃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复杂情绪,一字一句道:
“镇北关被围十日,无援无粮,绝境等死,不是朝廷疏漏,不是战事意外,是人为。”
这话和陈峰心里的猜测完全对上。
陈峰语气平淡追问:
“继续说,谁做的?”
“陈应。”
耶律璃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点破:
“我猜想是他主动暗中联络北安王室,和我父王达成了私下协议。”
这话落下。
一旁的霜儿瞬间瞳孔一缩,满脸难以置信。
而陈峰,虽然早有预感。
可真正听到实锤,心底还是掠过一抹刺骨的凉。
勾结外敌,牺牲本国两万将士,只为朝堂权斗。
耶律璃看着陈峰沉静的脸色。
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只能继续据实诉说,不敢隐瞒半分:
“这十天所有失联的信使所有石沉大海的战报,全是陈应在京城一手拦截封锁,他就是要眼睁睁看着自己手下全军覆没。”
霜儿听得浑身发冷,忍不住开口质问:
“他疯了?那是他笼络的多年的队伍,他亲手葬送,对他有什么好处?”
耶律璃转头看向霜儿,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和看透:
“好处不在兵,在权。”
“镇北关边军,名义上归三皇子统辖,可溯源根基,是早年北境旧部,根还是在皇上那,陈应一直忌惮这支部队两头摇摆,不敢完全信任。”
“他留着这两万兵,是隐患,借北安之手杀光,下一步,箭头指向西疆,又能对外装作无辜受害者,博取朝堂同情,还能空出北境兵权空缺,想办法在造一支完全属于自己的队伍。”
“一笔买卖,换三样好处,两万将士的命,在他眼里,根本不值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