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帐里瞬间安静下来。
陈峰沉默良久,心底所有疑点彻底闭环,通透得一览无余。
难怪十日无援。
难怪战事蹊跷。
难怪陈应稳坐京城,半点不急。
从头到尾,就是一场他自导自演的献祭。
牺牲两万忠魂,算计朝堂格局,打压自己,为他的储位铺路。
陈峰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彻骨的冷:
“所以,现在北安和陈应,依旧是合作状态?”
“是。”
耶律璃点头,坦然承认:
“我父王已经和陈应敲定后续,至于具体是什么,我还无从得知。”
“简单来说。”
耶律璃看着陈峰,字字清晰:
“你们大贞的皇子,为了储位,拿本国边关将士,疆土,和外敌做了交易。”
这句话,彻底撕开了所有丑陋的遮羞布。
霜儿气得双拳紧握,满脸愤懑:
“简直荒唐,祸国殃民,他为了争位,连底线和脸都不要了!”
陈峰闭了闭眼,压下心底翻涌的怒火。
他不怒不行,可怒也无用。
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是要做抉择的时候。
镇北关,救,还是不救。
救,西疆兵力一动,防线空虚,陈应立刻就能抓住把柄。
弹劾他私调重兵擅启边战,扣上谋逆大罪。
不救,两万无辜将士惨死。
陈应阴谋得逞,彻底掌控北境,朝堂声望大涨。
下一步就是全力针对他蚕食他所有势力。
两难死局。
陈峰睁开眼,神色恢复沉稳:
“霜儿,立刻传令,召汤贞方大酋一众,所有人,立刻来主帅大帐议事。”
“是。”
半柱香不到。
一众西疆高层将领尽数赶到营帐。
众人深夜急召。
皆是神色肃穆,不知道出了何等紧急军务。
汤贞率先开口,躬身问道:
“殿下,深夜急召,可是西疆有变?”
陈峰没有废话。
直接把所有实情摊开,简单直白,人人都听得懂:
“北境镇北关,被北安五万大军围困十日,两万边军,死伤过半,粮草断绝,现在基本上就是等死呢。”
众人闻言皆是一惊,纷纷面露诧异。
方大酋皱眉出声:
“被围城十天?兵部为何无调令?朝廷为何无援军?北境乃是国门重地,绝无放任不管的道理!”
有人紧跟着附和:
“是啊殿下,边关重镇被围十日,不闻一兵一卒驰援,太过诡异。”
陈峰看着众人疑惑的神色,继续开口,揭开真相:
“不是朝廷不管,是有人不让朝廷管。”
“整件事,是陈应和北安私下勾结的交易,他亲手截断所有求援,刻意牺牲镇北关两万将士,借战事捞取朝堂资本,彻底掌控北境兵权。”
话音落下,满帐哗然。
所有人脸色瞬间变了,全都是不可置信,尽数写在脸上。
汤贞脸色铁青,沉声道:
“三皇子……竟能干出通敌害军的勾当?为了储位争斗,不惜葬送边关将士出卖国土利益?此等行径,已是祸国!”
方大酋更是粗喘一口气,满脸不齿:
“身为皇子,不以家国为重,反倒勾结外敌屠戮本国守军,古今罕见!”
帐中众人纷纷低声议论,义愤填膺。
陈峰抬手,压下众人声响,直奔主题:
“今夜召你们前来,只有一件事商议。”
“镇北关残余将士,救,还是不救,大家直说,各抒己见,无需顾忌。”
话音落下。
营帐瞬间陷入短暂寂静。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道题,无解。
片刻后。
汤贞率先开口,神色凝重,立场坚决:
“殿下,属下直言,不能救,万万不能救!”
林萧立刻反驳,到底是年轻气盛,满脸痛心:
“汤将军,为何不救,那是两万活生生的人,是守土戍边的忠良,他们没有做错任何事,只是沦为皇子争斗的棋子,我们眼睁睁看着他们送死,于心何忍。”
汤贞转头看向他,语气沉重,耐心解释:
“我于心更不忍,我也是沙场出身,知道死守孤城是什么滋味,知道每一个将士的性命有多珍贵!”
“可打仗理政,从来不能只凭心软,要看大局,看利弊,看圈套。”
“殿下如今根基在西疆,归义军镇守西疆防线,震慑西域各部,这是殿下唯一的立身之本。”
“一旦我们抽调西疆主力驰援北境,西疆立刻空虚,周边藩部虎视眈眈,必然趁机作乱,西疆必乱。”
“更致命的是,这就是陈应的圈套,他就是等着殿下有动作呢。”
汤贞看向陈峰,字字恳切:
“殿下,只要您一动兵,他立刻就会在朝堂弹劾您私调属地重兵越境作战,藐视皇权挑起两国战事。”
“为了救两万注定被舍弃的弃子,赌上殿下身家性命,不值,绝对不值。”
这番话句句在理,戳中最现实的死局。
林萧脸色发白,满心无力,却无法反驳。
他知道汤贞说的是实话,可心里依旧堵得慌。
方大酋沉默许久,缓缓开口,声音厚重沙哑:
“汤将军所言是自保大局,可属下有不同看法。”
所有人看向方大酋。
方大酋抬眼看向陈峰:
“殿下,不救,看似保下了西疆,实则是自断人心,自毁名声。”
“天下将士还有百姓,眼睛都是亮的。”
“两万戍边忠良,为国死守,被朝中皇子出卖舍弃,全军惨死,而您,唯一有能力驰援的主帅,坐视不理,冷眼旁观。”
“传出去,世人只会说,太子殿下为了自保,冷血无情,漠视将士性命。”
“以后天下将士,谁还敢追随您?谁还愿意为您卖命?”
“人心失了,兵权再大,地盘再稳,终究走不远。”
这话一出。
帐中气氛再次僵持。
两难。
一直站在一旁的京超缓缓开口,语气纠结:
“可是救了就是死局啊,陈应布下死套,就等我们钻进去,我们出兵是抗旨。”
“救了人,殿下倒台,所有人都得死,到时候不止两万将士,整个西疆边军加上归义军,全部陪葬。”
“那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们死?看着奸臣阴谋得逞,拿着忠良鲜血铺他的储君路?我们什么都不做,太过憋屈,太过窝囊。”
帐中众人你一言我一语。
激烈争辩,各有道理,谁也说服不了谁。
争执不下间,所有人的目光,最终全部落在陈峰身上。
所有人都在等他做最终决断。
耶律璃站在一旁,静静看着这一切。
她终于看清了陈峰的处境。
陈峰沉默许久,眼底波澜沉沉,心底早已权衡完所有利弊。
他看着争执不休的众人,缓缓开口。
声音冷静而坚定,终结了所有拉扯:
“我不打算全力出兵驰援。”
一句话落下。
主张救人的瞬间面露苦涩,满心失落。
汤贞松了口气,却又心生不忍。
可下一秒,陈峰话锋一转:
“但我也绝不会,眼睁睁看着这两万兄弟,白白送死,白白沦为陈应争权的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