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贞一声令下,麾下三百铁骑瞬间收紧包围圈。
马背上的士兵全部抽出长刀,踩着满地血污往前压进。
残余的几百名死士已经彻底被堵死在峡谷中央,前冲无路,后退无门,左右全是刀兵。
所有人原本都在想着,女帝是养在深宫的贵人,是需要所有人拼命护住的主子。
谁也没料到,真正生死临门的时候。
这位看似安静温和的女帝,比绝大多数武将都冷静。
顾衍站在马车旁,握着刀的手都还在抖。
他心里又羞愧又后怕。
羞愧是自己刚才已经彻底绝望,以为必死无疑,还要陛下亲自出手杀敌。
后怕是,如果刚才陛下身手稍慢半分。
今天这黑石峡谷,就是女帝的埋骨之地。
他低着头,大口喘着粗气,心里狠狠骂自己没用。
汤贞此刻没空感慨,双眼死死盯着仅剩的死士残部。
这些人是赵奎养出来的东西,根本不怕死。
哪怕被围死,依旧两两结阵,背靠背抵着刀刃,眼神凶狠,随时准备拉人垫背。
汤贞心里清楚,这伙人不彻底杀光,战场就不算稳。
他抬手再次喊话,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放下兵刃,就地伏诛,留全尸。”
死士统领浑身是伤,胸口中了一箭,血把黑衣浸透大半。
他喘着粗气,盯着层层包围的兵马,眼底满是不甘和疯狂。
他想不通。
一个身居深宫的女帝,怎么会有这么利落的杀人手段?
他咬着牙,嘶哑狂笑:
“哈哈哈,天意,天意!”
“机关算尽终究差了一步。”
“但你们别得意。”
“今日我等虽死,陈峰苏清鸢,你们早晚要死无全尸。”
汤贞眼神一冷:
“聒噪。”
就在这时。
峡谷外侧,远处山道,再度传来密密麻麻的马蹄声。
这一次的动静,比刚才三百铁骑赶来的时候,还要浩大数倍。
不是几百骑,是数千骑兵狂奔的巨响。
轰轰隆隆,震得整个山谷地面都在轻微发抖。
正在负隅顽抗的死士残兵,瞬间动作一僵,脸上露出惊恐之色。
汤贞眉头一皱,心里瞬间紧绷,下意识抬手止住全军动作。
他脑子里飞快思索:
黑水的人?不可能,黑水主力在对峙绥林大营,不会分兵这里。
赵奎的援军?赵奎在城内,短时间调不出数千精锐。
那是谁?
顾衍猛地抬头,眼睛瞬间大亮,激动得声音都在颤:
“是我们的人,是大启的援军,是陆承将军到了。”
下一秒,山道尽头,一队整齐威武的玄甲铁骑冲杀而来。
清一色大启制式战甲。
两千玄甲精锐,全速奔袭,一路不歇,终于赶到黑石峡谷!
为首将领一身白袍银甲,面容沉稳,手持长枪,正是在刚进大贞边境地界带着五万玄甲军驻扎的陆承。
陆承一路狂奔赶路,心里急得快要炸了、
他在后方接到斥候急报,说女帝巡视山道遭遇千人死士伏击,全军被围,生死不明。
那一刻,他脑子一片空白。
女帝要是死在南疆边境,后果不堪设想。
他一秒不敢耽误。
昼夜不停赶路,硬生生压缩了两个时辰的路程,才现在赶了过来。
他一路心里都在自责。
怪自己没能贴身护驾,恨不得长双翅膀飞过来。
冲进峡谷的一瞬间,陆承第一眼就看向中央马车。
他心脏狠狠一缩,头皮发麻,吓得浑身发冷。
他甚至不敢多看,策马狂奔冲到马车前方。
翻身直接滚落下马,大步冲上前。
“噗通”一声单膝跪地,声音沙哑满是愧疚:
“臣陆承,护驾来迟,让陛下身陷危险臣罪该万死,请陛下降罪。”
身后两千玄甲军尽数赶到,整齐列队,齐刷刷单膝跪地,声震山谷:
“护驾来迟,请陛下降罪。”
声势浩荡,瞬间压满整片黑石峡谷。
刚才紧绷惨烈的杀伐气场,瞬间被己方大军的安稳气场彻底取代。
苏清鸢缓步从马车旁踏出,神色依旧平静,看不出喜怒。
她低头看着跪地请罪的陆承,声音清淡:
“起来吧。”
陆承抬头,眼眶发红:
“陛下,臣……”
“不关你的事。”
苏清鸢直接打断他:
“敌谋阴狠,埋伏突袭,非你护卫失职。”
“你率两千玄甲精锐赶到的特别及时,有功无罪。”
陆承依旧满心愧疚,不肯起身,低声拉扯争辩:
“陛下,是臣疏忽大意,轻信边境安稳,不紧不慢才让奸人有机可乘,今日峡谷遍地死伤,臣难辞其咎。”
苏清鸢看着他执拗的模样,微微摇头:
“乱世沙场,没有万无一失,起来说话,战事还没结束呢。”
“是!”
陆承这才抱拳起身,起身的瞬间,目光瞬间扫过全场。
他第一眼看到满身是血。
疲惫至极的八百己方护卫兵,心里心疼又酸涩。
第二眼看到一旁列队肃立的三百归义军铁骑,眼神瞬间变了。
陆承心里瞬间警惕起来。
陆承立刻侧身,看向一旁的汤贞,语气带着武将的审慎和疏离,出声质问拉扯:
“敢问将军隶属何人?”
汤贞不卑不亢,拱手回话:
“在下汤贞,隶属太子陈峰麾下。”
“我家殿下得到还有其他埋伏的消息,怕原本派出的归义军驰援不过来,特命在下率兵过来,别无他意。”
陆承转头看向苏清鸢,低声劝谏拉扯:
“陛下。”
“陈峰今日仗义驰援,的确有恩于我们,但恩情是恩情,政局是政局。”
“此人城府极深,野心极大,今日不惜代价救您,未必全是大义,极有可能是刻意博取好感,图谋结盟的事情,借我大启势力翻盘!”
“臣恳请陛下,务必谨慎相待,不可轻易交心,再三斟酌。”
这话非常中肯。
顾衍站在一旁,也跟着低声附和:
“陛下,陆将军所言有理。”
两名心腹大将,同时劝谏,句句戳中利弊要害。
苏清鸢静静听着,没有立刻回话。
她心里比谁都清醒。
苏清鸢沉默几秒,缓缓开口,声音清亮坚定,一字一句,压过所有人的迟疑:
“你们说的利弊,我都懂。”
“你们顾虑的风险,我也尽数清楚。”
“可你们忘了一件最根本的事。”
陆承还有顾衍同时抬头:
“请陛下明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