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鸢继续开口,声音清亮,压过全场所有迟疑:
“赵奎敢无视两国邦交,派千人死士想要杀我。”
“他连朕的命都敢取,他们还有什么不敢的。”
她目光直视陆承,继续拉扯辩驳:
“你觉得五万玄甲留在青阳城就稳妥了?”
“从一开是答应陈天澜进了大贞境内,一直都没有出兵,到时候要是大贞皇帝赢了,你以为他们不会想办法找我们清算。”
他不得不承认,女帝说的全是实话。
苏清鸢继续道:
“你们怕陈峰拥兵自重?”
“朕告诉你。”
“能短短时间收服边境几万人的人,能研制出那么多闻所未闻的武器的人,能从十万人手中救出几千人的归义军的人。”
“本就绝非久居人下之辈。”
“就算朕不给他兵马,他照样能步步崛起。”
“与其日后他登顶九五,记恨我大启冷眼旁观。”
“不如今日雪中送炭。”
这话一出,陆承彻底说不出话了。
顾衍也彻底低头沉默。
苏清鸢最后收尾,语气不容置疑:
“朕意已决,无需再劝。”
“陆承,领命行事。”
“五万玄甲军,全数开拔绥林。”
“一切战事,尽数听陈峰号令。”
“你只需要记住一条底线,对外,玄甲军为盟友援军,听令作战,对内,守住军纪,护住将士。”
“除此之外,无条件配合归义军作战。”
陆承死死咬着牙,心里纠结万分。
他一辈子谨慎持重,从来没做过这么冒险的事。
可他知道,陛下圣断已定,大势不可逆。
他最终深深躬身,沉声领命:
“末将……遵旨。”
这句遵旨落下,彻底敲定天下新格局。
汤贞悬着的心彻底落地,胸腔里热血翻涌。
他甚至能想象到,五万百战玄甲铁军并入归义军之后,自家殿下麾下战力会暴涨到何等恐怖的地步。
苏清鸢看向他,淡淡吩咐:
“汤贞。”
“在。”
“你即刻先行返回绥林大营。”
“提前告知陈峰,三日之内,五万玄甲军尽数抵达,听他调遣。”
“告诉他,朕给的不是一时援兵,是同盟。”
“他要伐乱还是要定天下。”
“我大启,全程兜底。”
汤贞重重点头,声音铿锵有力:
“末将必定一字不差带回,绝不辜负陛下信任。”
苏清鸢最后环视全场,下达收尾军令:
“顾衍。”
“臣在。”
“你带剩余护卫兵,就地打扫战场,封存所有刺客罪证,整理卷宗,随朕即刻返程大启皇城。”
“朕要回朝坐镇朝堂,全程配合前线战事。”
“遵旨。”
安排完所有事,苏清鸢不再多言,转身缓步登上马车。
车帘落下,隔绝外界所有目光。
马车之内,方才全程冷静沉稳的女帝,终于微微松了一口气。
她抬手轻轻按住心口,眼底藏着一丝无人察觉的疲惫。
没人知道,她刚才每一步决策,都是刀尖跳舞。
可她没得选。
苏清鸢轻轻自语:
“陈峰,这是我能给你的最大底气。”
“希望你别让我输。”
“别让整个大启,白白陪你赌一场。”
马车缓缓启动。
玄甲军护卫队分列两侧,护着女帝车驾,缓缓驶出黑石峡谷,朝着大启皇城方向返程。
峡谷之内,只剩下陆承和两千先行玄甲军还有汤贞的归义军兵马。
陆承看着女帝车驾远去的方向,久久沉默。
他心里五味杂陈。
他转头看向汤贞,语气不再疏离冰冷,多了几分军人对军人的郑重:
“汤将军。”
汤贞拱手:
“陆将军请讲。”
陆承沉声道:
“陛下金口玉言,军令如山,我遵从调遣。”
“但我丑话说在前头。”
“五万玄甲,是大启骨血,是百战之师。”
“战场上,我可以听令,可以冲锋在前。”
“但我麾下将士,不容折辱,不容内耗排挤。”
“回去告诉你家殿下,两军合兵,贵在同心同德。”
“若是他借机消耗我玄甲战力,厚此薄彼。”
“哪怕陛下有令,我陆承,也绝不答应。”
他可以听命作战,但绝不会任由自己五万兄弟沦为别人的棋子炮灰。
汤贞非常理解,坦然回话:
“陆将军放心。”
“我家殿下,最是公允坦荡。”
“绝境之时,尚且不肯牺牲部下单人。”
“如今两国同盟,他只会善待玄甲将士,绝不会猜忌消耗。”
“我敢以项上人头担保。”
陆承看着他坦荡的眼神,心里的抵触稍稍缓解,微微点头:
“好。”
“那我们三日之后,绥林大营见。”
“一言为定。”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领部下行事。
汤贞不敢耽搁,立刻点齐兵马。
带着三百铁骑还有两千步兵,快马加鞭折返绥林大营报信。
一路疾驰,昼夜不停。
绥林大营,帅帐之内。
陈峰日日守在地形图前,等候峡谷战报。
霜儿寸步不离守在一旁,心里时时刻刻提着心。
这几日,大营局势依旧紧绷。
黑水两万主力依旧在边境对峙,死死盯着绥林动静,只要大营稍有空虚,立刻就会强攻。
赵奎在城内也不断调动兵力,联络各方势力,意图合围归义军。
霜儿看着陈峰始终沉稳淡定,忍不住低声开口拉扯:
“殿下,汤将军去峡谷驰援已经许久了,怎么还没有消息?会不会出变故?”
陈峰指尖轻点桌面,神色平静:
“京超拼死拖延,汤贞铁骑驰援,不会出大乱。”
“最多是伤亡大小的区别,战局稳得住。”
话虽如此,他眼底深处,也藏着一丝隐隐的等待。
他在等两个结果。
一个是苏清鸢平安。
二就是能不能彻底稳住和大启的关系。
就在这时,帐外急促脚步声响起!
汤贞浑身风尘、满身血污,大步冲进帅帐,单膝跪地,高声报捷:
“殿下,大捷,黑石峡谷大战完胜,千名死士尽数全歼,女帝那边也什么事都没有。”
霜儿瞬间眼睛一亮,长长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总算平安了。”
陈峰眼底终于掠过一丝释然,沉声开口:
“过程细说。”
汤贞立刻将所有的事,一五一十快速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