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哲从管理层通道走出,沿着阶梯往下走。
还没走近下注区,老远就听见一嗓子。
“磐哥!我看到陆哥了!”
小马踮着脚,一只手朝姜哲这边拼命挥舞。周围几十个佣兵闻声扭头。
老鹰赶紧一巴掌拍在小马后脑勺上。
“嚷什么。稳重点。”
小马捂着脑门,缩着脖子嘟囔:“又打我头……”
姜哲朝他们挥了挥手,没往人堆里去,拐到大厅侧面。
周磐赶紧脱离人群靠过来。
“昨天那两车货已经都交给097了。最终到手两万八千积分,你要的七成就是一万九千六,我现在划给你。”
“不急。”姜哲扫了一眼远处正探头探脑的小马和大壮,“昨天说的两辆车,租了没?”
“还没,我打算下次出城前一天再租,省几天租子。”
“嗯,暂时不租也行。”姜哲收回目光,“你们来这儿,是下注的?”
周磐咧嘴笑了一下。“白赚积分的事,谁不乐意。”
“那正好。我那份积分,全压我赢。”
周磐笑容一收。“全压?一万九千六,一个子儿都不留?”
“全压。回头租车的钱从赢的里面扣。”
周磐若有所思的盯着姜哲看了一会。
“行,交给我。”周磐点点头,又想起另一件事,“对了,那十个密封箱的材料我先暂存在枢纽冷库了,后续怎么安排?”
“过两天我会安排人加工。”姜哲说,“往后大家的装备升级,就靠那批东西。”
大家的装备。
周磐抿住嘴角,没让那点心思跑到脸上来。
“那还有别的事吗?没有的话我先去忙了。”
姜哲摆摆手,"没了,快去吧,我看他们快等不及了。"
周磐点头走回小队。脚还没站稳,就被小马拽住袖子。
“磐哥快!赔率掉了,一赔一点三了!刚才还是一点四!再不压就亏大了!”
大壮站在一旁,急得搓手,满脸憋得发红。
周磐看了眼姜哲的方向。
“全梭。”
“啥?”小马瞪大眼。
“手上所有积分。全部压陆修赢。”
小马愣了半秒。嘴咧到耳根,一把拽起大壮的胳膊就往窗口冲。
阿玲皱了皱眉,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开口。
姜哲看了一眼几人挤向终端的背影,转身走向二楼看台通道。
途中经过大厅尽头的巨型全息屏。屏幕上滚着今晚赛程。
晚上七点半:林越 对 赵铮。
晚上八点: 陆修 对 破城。
预热赛的两人都没有绰号吗。
那看来就是从角斗场外新招来的选手了。
姜哲收回目光,继续向看台走去。
……
姜哲寻了一个中段靠过道的位置坐下来。
没过十分钟,周磐就带着人找了过来。五人手里大包小包,挤进姜哲附近的座位。
小马凑到姜哲边上,眼里全是亮光。
"陆哥,下好了!你那一万九千六加上我们五个人凑的三万一,全压上了。一赔一点三,赢了能赚一万五!"
大壮抱着一纸袋砂蛾酥落座,蛾翅还没捏碎就往嘴里塞,含含糊糊地接了句:
"赚了这笔,我先换把脉冲加特林,再整套新护甲……回头有剩的,再去南区吃顿好的!"
他越说越来劲,砂蛾酥的碎屑喷出两寸远。
阿玲坐到后排,接过老鹰递来的酒,抿了一小口,目光在前排那俩脑袋之间扫了一趟。
“积分还没进口袋呢,一个凭条数得眼睛发绿,一个已经开始规划下半辈子了?你们还是先把口水擦擦吧。”
小马嘿嘿一笑,还想再说两句,瞥见姜哲已经看向竞技台,识趣地把嘴闭上,缩回座位掏出下注凭条翻来覆去地摸。
周磐坐在姜哲边上,一直没吭声。但嘴角终究是压不住了。
五万零六百积分。
他这辈子还是第一次下这么大的注。
晚上七点二十五。
灯光压暗。
场地中央,六边形竞技台的能量屏障缓缓亮起。
全息屏幕切换画面,弹出第一场对阵信息。
林越。四阶。无战绩。
赵铮。四阶。无战绩。
看台上几千号人,反应稀稀拉拉。
热身赛盘口流水不大,大部分人就是拿来消磨时间等主赛的。
后排有人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少磨叽!赶紧打完让陆修上来!”
“对!谁特么是来看新人热身的?赶紧让破城和陆修出来!”
有人吹了声口哨,骂声、敲栏杆的声音一层叠一层。
竞技台正上方三十米,一座裁判台在半空悬停。
裁判站在台上,对看台的叫骂不闻不问,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时间。
七点三十。
两侧入场通道的铁门同时拉开。
先出来的是林越。
矮。瘦。背弓着,脸上卡着一副焊了铆钉的金属面罩,眼睛不停地转。
扫场地、扫对面通道、扫屏障边缘。
两把弧形反曲刀从袖口滑出,刀柄缠着发黑的旧绷带。
走路时重心压得极低,步子碎而快,脚掌几乎不离地面。
看台有人嗤了一声。
"就这身板也是四阶?赤骨是没人了还是怎么的?"
另一边铁门打开,接近两米的赵铮走出来。
光头刮得发亮,络腮胡浓密得遮住半张脸,两条胳膊各套着一面加厚臂盾。
他往前走了几步站定,臂盾垂在身侧,脚底像钉在地上一样纹丝不动。
裁判台上,干瘦中年人抬起手。
扩音器把他的声音推送到整个场馆,盖过所有嘈杂。
“第一场。现在正式开始。”
手落下的一瞬间,林越整个人矮下去,贴着地面横切出去。
看台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绕到了赵铮身后。
反曲刀递出,直捅后腰。
叮。
刀尖划出一道白印,却连一丝血线都没带出。
赵铮臂盾横扫,可林越已经弹开。
盾面从林越身侧大半步的地方掠过去,风声擦着空气扫了个空。
看台上碰杯聊天的声音断了一拍。
“靠,钢化皮肤?”
第二刀。林越再次绕到赵铮身后。
同一个位置,后腰。反曲刀递上。
赵铮转身。盾又砸空。这回偏得更远,差了将近一个身位。
第三刀。同一个点。赵铮的反击依然没碰到林越的边。
看台开始叫骂。
“那矮矬子脑子有毛病是吧?捅不穿还捅?异能赶紧使出来啊!别浪费大伙时间!”
小马也跟着嘀咕:"这打法也太死板了……"
周磐伸手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
"好好看,这里面的门道多着呢。"
小马捂着头,不太服气。
大壮嚼着砂蛾酥含糊道:“磐哥,可钢化皮肤不用异能怎么捅得穿,这不是白费劲吗?”
周磐一听这话,眼睛一亮。两个小的主动求教,陆修又坐在边上,这个显摆的时机刚刚好。
“你俩掰过钢筋没有?手指粗那种,想一下掰断,攥出血也不行。但你在同一个地方来回折,折个十来下,啪,断了。”
“钢化皮肤也是一回事。看着跟铁板似的,说到底还是肉长的。同一个位置反复捅,前几刀只留个白印,但底下该松的已经在松了。”
大壮放下砂蛾酥,咽了口唾沫:"可那得捅多少刀?"
周磐一脸自得:“换做我怎么着也得十来次才磨得开。这小子看起来估计也就比我差一点。”
小马听完眨了眨眼,偏着头想了一会儿,忽然冒出一句。
“可是磐哥,那小个子速度确实快,但也没快到那种夸张的地步吧?大个子每回转身反击都差一大截,怎么一次都碰不着人呢?”
周磐嘴巴半张着,几秒钟过去,愣是没接上话。
他是真没注意到大个子每一盾都差了那么大一截。
现在被小马一问,越想越不对劲,又说不出到底哪儿不对。
身边有道目光。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在看。
耳根发烫,想找补都不知道往哪儿找补。
竞技台上,第五刀落下。
叮的尾音变了。多了一丝发闷的破裂声,金属质感开始发软。
姜哲的注意力落在台上。
前三刀,赵铮每次都全力反击,盾扫得快而狠。
可越到后面,反击越来越慢。不是力竭,更像是在辨别什么。
"大个子是不是认命了?"远处有人喊。"硬挨呗,反正皮厚!"
姜哲默默开启热感视觉,目光微凝。
热成像里的林越,和肉眼里的林越,不在同一个位置。
偏差大约三十厘米。
第七刀。刀尖没入后腰,赵铮闷哼一声。
看台顿时炸了。
“破了!”
“总算特么的打穿了!”
小马站起,老鹰赶紧伸手把他摁回座位。
第八刀。
林越再次起步。弧线、角度、距离,与前七刀如出一辙。
赵铮盾面横撩,扫向斜前方。
可那个方向什么都没有。
看台上有人蹦起来骂:"你特么往哪儿打呢!我那死了几十年的爸妈都比你瞄得准!"
臂盾砸进空气。
轰!
林越的身影忽然碎了。
真正的林越踉跄倒飞,单膝砸在地上,嘴角溢血,撑着就要起身。
赵铮冷哼一声,没给林越站稳的时间,深黑色矿化层从双腕蔓延开来,覆满整条手臂。
林越一惊,准备再次发动异能,可赵铮的双臂已经推出,矿化臂盾连带手臂形成两堵墙,将林越的退路封死大半。
林越矮身躲闪,赵铮双臂封过来的间隙只剩裆下那一条缝。
他咬牙钻了过去,翻腕就是一刀,直奔后腰那个被七刀磨开的破口。
刀尖咬上,可终究没能刺入。
破口已经被新生矿化层重新封死了。
刀刃还没来得及抽回,深黑色的矿质从刀口两侧挤上来,裹住了半截刀身。
林越拽了一下,没拽动。
赵铮抓住机会,双臂往身后一夹。
两面矿化臂盾同时合拢,林越被夹在中间。
噗。
林越嘴里喷出一口鲜血,反曲刀脱手而出。
赵铮松开夹势,林越已经软倒在地。
赵铮抬脚踩住林越后背,一脚踏下,看向裁判。
"我赢了。"
看台顿时四面大乱,喊叫声、口哨声、拍栏杆声搅成一团。
有人在骂盘口赔率不合理,有人在喊赵铮的名字,有人跟旁边的人争双方的能力到底是什么。
全息屏弹出结算画面。医疗队小跑入场,把林越抬上担架。
姜哲靠回椅背,手指缓缓摩挲着下巴。
热成像偏了三十厘米。
也就是说,肉眼看到的林越和实际的林越之间,始终隔着一段距离。
他想起以前查过的一种类似光折射的异能。但光折射的偏移是固定的,从同一个角度看过去,偏差一致。
林越不一样。
赵铮站在正面,盾往左前方砸。可从看台角度来看,林越的虚像偏的是右侧。
不同位置,不同角度,看到的都不一样。
更像是扭曲了自身周围的光路,让所有方向的视觉信息全部错位。
能力不错。但上限摆在那儿。
姜哲自嘲地笑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当初在东海潜行时的自信满满。
屏蔽热感、压制气味、隐匿身形,就以为天衣无缝了。
现在换个角度看别人用类似的路子,才觉得可笑。
精神感知、热感视觉,甚至听声辨位,随便哪种手段,都能让这个异能废掉大半。
林越这种水平如果也能占一个契约名额的话,那阿坤嘴里那二十人的含金量就得打个问号了。
倒是赵铮那手矿化封口值得留意,和接下来要对付的破城路子有点接近。
自己不用全力的话,对上赵铮这种还是要费一番手脚。
矿区的事情看来还是得多做点准备。
自己可没打算给赤骨做嫁衣。
看台上的议论声还在翻涌,
全息屏幕切换到主赛倒计时。十五分钟后,陆修对阵破城。
小马站起来朝姜哲喊陆哥加油,大壮跟着吼了一嗓子。
姜哲挥挥手,径直往后台方向走。
拐过走廊尽头,脚步停下。
只见叶未岚靠在墙上,嘴里叼着根棒棒糖,歪着头看他。
姜哲皱了皱眉:“你怎么出现了。”
“有趣的事要发生的时候我自然要出现。”叶未岚把棒棒糖从嘴里拔出来,指了指竞技场的方向,“我可是专程赶过来的。”
“那你这几天去哪了?”
叶未岚眨了眨眼:“我说了你信吗?”
“不信。”
“那你还问。”叶未岚嘿嘿笑了一声,把棒棒糖塞回嘴里,“反正我在干的事对你有好处。你就期待着吧。”
姜哲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推开休息室的门。
“那我就拭目以待吧。”
身后传来叶未岚的喊声:
“哎!你就不能再坚持坚持?说不定我一高兴就告诉你了呢……”
姜哲关上房门,摇了摇头。
在座椅上休整片刻,裁判的广播声从天花板的扩音器里传出。
“正赛即将开始,请双方选手准备入场。”
姜哲睁眼,走进通道。
聚光灯从穹顶打下,几千人的嘈杂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对面通道的铁栅栏同步开启,一个一米九的红发男子走出。
双手插在兜里,歪头看向姜哲。
看台的声浪又往上涨了一截。
两人隔着十步距离站定。
破城咧了咧嘴,从兜里拔出右手,朝姜哲竖了个大拇指。
然后翻转手腕。
拇指朝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