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站在半空悬停的裁判台上,扩音器推开全场噪音。
“红方!破城!四阶觉醒者!征战赤骨四年!四十三场鏖战,三十七场大胜!其中三十场正面击倒对手!至今,从未被任何人打倒过!”
整个场馆几千人齐声喊。声浪一层盖一层。
“破城!破城!破城!”
破城双手重新插回兜里,歪着头听满场喊自己名字,咧嘴直笑。
裁判抬手往下压,示意安静。
嘈杂声压下去三分,裁判开口。
“蓝方!陆修!四阶觉醒者!首战赤骨,一战封神!一场!一胜!零——负!”
欢呼声换了个调。不如刚才整齐,但嗓门丝毫不小。
“陆修!上回铁锁被你干翻的时候我没来!今天可别让我白跑一趟!”
“跟破城硬碰硬!打赢了你就是赤骨的新传说!”
“你要是能砍翻破城,我手里这瓶酒给你当庆功酒!”
看台中段,小马直接站到了座椅上,双手拢在嘴边朝竞技台嘶吼。
“陆哥!干死他!”
大壮跟着蹦起来,满手砂蛾酥的油渣,扯着嗓子喊:“陆哥威武!给他露一手!”
老鹰伸手一把将小马按回座位,又伸手去摁大壮,没摁住,干脆不管了。
破城把双手从兜里拔出来,张开双臂朝四面看台各鞠了一躬。
每鞠一次,对应方向的看台就多疯一层。
他直起身,转向姜哲,往前走了两步。
“我妈说过,上擂台不说话的选手才最厉害。不过我这人天生嘴欠,管不住。你要是觉得吵,忍忍,放心不用忍太久,一会儿你就听不见了。”
他歪头等姜哲回应。
“行。”
破城眨了眨眼。
就这?
姜哲看着他,语气平淡。
“你妈的说的很有道理。就是可惜白教了。”
破城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声音压过满场嘈杂,笑得前仰后合。
笑完低头,眼睛发亮。
“我妈确实经常说白教我了。不过开打之前,你还有别的话没?”
姜哲拔出折刀,刀尖指地。
“别让你妈失望。”
破城收起笑容,认真地点了一下头。
“放心,我从不让我妈失望。”
裁判手刀落下。
“决斗开始。”
话音刚落,破城毫不防守,大步前冲。
脚底蹬碎石板,暗红色源能裹上双拳。
右拳抡圆了朝姜哲面门砸下。
拳锋带出的气劲扫过姜哲侧脸,发丝被扯断好几根。
破城拳头从身侧掠过,余劲未消,远处石板地面被凭空刮出一道白痕,碎屑弹起半尺高。
姜哲侧身闪开,折刀反手划向破城肋下。
刀尖触到皮肤,切进去不到半寸就被肌肉夹住。底下像裹着一层极密的骨壳,刀锋吃不进去。
破城笑着低头看了一眼肋下那道刀印,甚至没渗出多少血。
他抬起头,反手一巴掌扇向姜哲脑袋。
姜哲后仰躲开,掌风贴着头皮掠过。
那股掌劲没碰到人,拍在两步外的石板上,石面炸开一道白痕,碎片溅的老高。
“就这点力道?我妈拧我耳朵都比这疼。”
话还没说完,破城一脚踏碎脚下石板,左拳从下往上撩,暗红源能把整条手臂裹得发亮,拳风呼啸着割开空气。
姜哲腾空后翻,脚尖点在破城手腕上借力弹起,左手短刀从空中扎向他肩窝。
刀尖入肉。
破城肩膀往下一沉,肌肉一绞,直接把刀刃锁死。
姜哲一抽,没抽动。
下一秒,破城肩头猛地往前一顶。
砰!
姜哲连人带刀被撞飞,鞋底在地面拖出两道长长白痕。
他刚站稳,破城已经再次贴脸。
“吃我左勾拳!”
左拳轰向右肩。
“右勾拳!”
右拳紧跟,封死退路。
“升龙拳!”
最后一拳直冲下巴。
姜哲双臂交叉,源能在臂前压成一层薄防。
砰!
挡是挡住了,人还是被震得离地。
落地的瞬间,他右手一翻,折刀切向破城手腕。
刀尖点在腕骨上方,刀身震入骨缝,破城前臂一麻,五指张开。
他甩了甩手,像是觉得有趣,反手又是一肘砸来。
“我妈说过,打架不出全力,就是瞧不起人。你刚才那几下,是瞧不起我?”
看台上,大壮半块砂蛾酥含在嘴里,忘了嚼。
“磐哥……这人怎么越打越疯?都见血了,还笑?”
周磐没答,眉头已经紧锁。
不对劲。
陆修至少砍进去三刀了。换作是自己,恐怕早就废了。可破城只是甩了甩手,看着反倒更兴奋了。
周磐盯着台上那道红色身影,心里冒出一个不太好的念头。
这家伙……不会是越挨打越难啃吧?
角斗场里,姜哲得出了同样的结论。
他侧身闪过一记直拳,拉开半步,热感视觉扫过破城身上几处伤口。
伤口附近的温度在升,源能浓度比别处高出一截。
姜哲默默回想刚才的触感。
第一刀切入半寸。第三刀只能进三分之一。
同样的力道,同样的角度,切入深度在缩减。
不是错觉。
破城在适应自己的攻击。
挨过刀的位置,肌肉更紧,骨层更硬。伤得越多,那一块就越难打穿。
受伤对别人是损耗,对他不是。
拖得越久,越占便宜。
不能按他的节奏来。
姜哲换了攻击位置。短刀从右腰侧切入,换了角度,换了深度。
破城吃了一刀,低头看了一眼,嘴里嘶了一声。
“换地方了?有点意思。”
第二刀。大腿外侧。
入肉深度回到了半寸。新的位置还没强化过,刀尖切得进去。
但破城忽然停下脚步,双手往腰上一叉,胸脯大敞,暗红色源能从全身皮肤下一寸寸透出来。
“跑什么!我妈说过,男人可以输但不能怂!你老躲,你妈没教过你什么叫男子汉吗?”
他抬高下巴,朝姜哲张开双臂。
“来!我就站这儿不动!你砍,随便砍!砍完我要是还站着,换我揍你!”
看台瞬间炸锅,口哨声、起哄声、拍栏杆的闷响搅成一片。
“砍他!”
“破城疯了!”
“陆修!上啊!”
大壮直接朝场上吼:“陆哥!昨天那些蜥蜴都被你砍瓜切菜了,这货算哪根葱!卸了他!“
小马拽着大壮衣服往下扯,脸上的兴奋已经被不安盖过去了:“磐哥,这不对劲吧?”
周磐皱眉:“不清楚。但打了四年三十七胜的人,不会平白送上机会。”
姜哲走上前。
折刀握在右手,源能压缩在刀尖。
点连成线,线即是刃。
破城真没动。双臂下垂,重心落在两脚之间,笑得一脸猖狂。
刀尖入胸。
半寸。像捅进一层浸透油脂的硬牛皮,又厚又韧。
姜哲手腕微转。刀尖沿着胸骨纹理斜切,绕开最硬的那一层。
左手同时跟上,掌心凝出一团拳头大的赤金色火球,拍向破城面门。
破城抬拳就砸。
砰!
暗红源能和液火撞在一起,火团被砸偏,擦着耳侧飞过,烧焦了几缕红发。
可也就是他抬手挡火的这一下,胸口那一刀切得更深。
鲜血顺着腹部淌了下来。
破城低头看了一眼,抬起头,笑容越发灿烂。
然后,一拳砸出。
没有前摇。没有抡臂。
就是贴身一记短拳。
拳面上的暗红源能在碰到姜哲胸口的瞬间全部炸开,冲击力穿透源能防护层,直接灌入肋骨。
砰!
姜哲倒飞而出,后背撞在能量屏障上弹回来,单膝砸地。
胸口闷痛,肋骨至少断了两根。
破城没追。摸了摸胸口刀痕,沾了一手血,送到眼前。
“你还真能砍进来。”
他把血在裤腿上抹了一把。
“我妈说过,能伤到我的人都不简单。你叫什么来着?陆修是吧?我记住了。”
姜哲抹掉嘴角的血迹,站起身。
肋骨的断茬磨着肺叶,每吸一口气胸腔都跟着震。
疼是真疼,但不影响行动。
不过不能再拖了。
折刀收回腰间。双掌一翻,两团赤金色液火同时浮起,半个角斗场都被映得发红。
破城眼睛一下亮了。
“这才够意思嘛!”
他猛地蹬地前冲,右拳从头顶砸下。暗红源能裹着拳头拖出一道残影。
姜哲侧身让开拳锋,左手液火拍在破城右腕。
轰!
火团炸开,整条小臂瞬间被火焰吞住。
皮肉噼啪作响,边缘开始焦化。
破城眉头一皱,拳力不减,砸在姜哲身后石板上,碎裂一片。
姜哲已经绕到破城身后。右手液火压成一团,拍向破城后腰。
破城反手一肘。
肘尖撞上火球,液火炸成漫天火星,肘部皮肤当场焦黑,左手反勾,扫向姜哲太阳穴。
姜哲仰头躲过,脚尖点地后撤三步,双掌重新凝聚液火。
“这火真够劲!比我妈烧的炉子还热!”破城哈哈大笑,甩掉右臂上的残余火苗,“再来!”
两人重新撞在一起。
拳来刀往,液火在碰撞间隙不断炸开。
姜哲不再贪多,每一次都将液火砸在破城右腕。
连续灼烧之下,骨化层被高温击穿,暗红色源能涌上来修复,修复完再被下一团液火烧穿。
第四次的时候,修复速度已经跟不上了。
破城整个右腕烧成焦黑,皮肉翻卷,五指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
看出机会,姜哲左手液火猛拍破城面门。
赤金色的火光一下灌满视野,破城本能闭眼。
就在这一瞬,姜哲右手折刀出鞘。
刀尖点在破城胸口那道旧伤上,源能灌入。
破城睁眼的时候,刀尖已经刺穿胸膛。
“你妈没告诉过你,打人不能打脸吗?”
破城双眼充血,吼声从喉底涌出。
暗红色源能从毛孔里蒸腾而出,在体表凝成一层光膜。
脚下地面龟裂,裂纹朝四面扩散。
他不再瞄准,每一拳都带着残影朝四面狂轰,拳锋过处石板碎成齑粉,碎石飞旋。
姜哲连退五步。一拳擦过左肩,源能护体被打穿,肌肉撕开一道口子,血顺着手臂往下淌。
破城这样爆发,源能消耗极大,持续不了多久。
姜哲不再硬解。脚步压低,身形在拳影缝隙里来回穿梭。
破城越打越急。拳速在十二秒后下降,十八秒后出现明显的停滞。
第二十三秒。
破城一拳砸空,前冲惯性带着他往前栽了半步。
姜哲踏上去。左手液火拍在破城后颈,右手折刀从侧面切入胸口那道旧伤口。
刀尖从另一面穿出。
破城单膝跪地。
暗红色源能溃散,鲜血从胸口和后颈同时涌出。
破城喘着粗气,满脸不服。
“你太卑鄙了……就不能像个男人一样好好打一场?”
姜哲抽出折刀,甩掉刀身上的血。
“你人不错,就是嘴太碎了。”他顿了顿,“另外我是为了胜利,不是享受战斗。”
破城愣了一下。
仰头大笑。笑到一半开始咳嗽,咳完又笑。
“下次……下次你小子别想赢这么轻松。
他撑着膝盖,抬起头,满脸是血,笑容却比刚上台的时候还灿烂。
“我妈说过,输一次不可怕,可怕的是输了不长记性。这次我记住了。下回你的火别想碰到我。”
姜哲转身走向通道。
“那就期待下次你来挑战我了。”
背后传来破城虚弱的声音。
“一定。”
说完,他整个人卸了力,仰面倒在竞技台上,望着穹顶的灯光咧嘴笑了一下。
……
看台上,小马和大壮抱在一起跳着转圈,砂蛾酥撒了一地,被踩得粉碎。
转够了,大壮松开小马,满手油去抱周磐。
周磐嫌弃地侧身躲开,但嘴角压都压不住。
小马掏出下注凭条亲了一口。
“一万五!一万五啊磐哥!”
阿玲和老鹰相互击掌。老鹰难得一脸笑容。
周磐看着竞技台上医疗队抬走破城的身影。
闭上眼,低声说了句只有自己听得见的话。
“跟对人了。”
……
选手通道。
姜哲拐过转角,只见叶未岚靠在墙上,嘴里叼着根棒棒糖,歪头看他。
“打得不错嘛。那个红头发还挺有意思的。”
“还行。就是话多。”
叶未岚把棒棒糖从嘴里拔出来,在指尖转了一圈。
“想好接下来见赤骨老板聊什么了吗?”
姜哲脚步一顿。偏头看她。
“你知道?”
叶未岚笑了笑,把棒棒糖塞回嘴里,转身往通道深处走去。
“你猜我这几天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