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这番饱含着憧憬和爱意的话语，布彻握着手机的手却微微收紧了。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的目光越过茶几，再次落在了那面贴满祖国人照片的墙壁上。
那些用匕首扎出来的窟窿，正在无声地注视着他。
沃特公司。
那个杀死了他所有兄弟，用谎言和鲜血堆砌起来的魔窟。
而他最爱的女人，却正在那里拼了命地想要往上爬。
“贝卡……”
布彻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丝挣扎，“你真的不能离开沃特吗？我知道你很要强，你想证明自己，但沃特那个地方实在……”
“哎呀，好啦好啦。”
没等布彻把警告的话说出口，贝卡就笑着打断了他，“我这边总监还在叫我，还得去对一份公关稿，别说那么多丧气话了，我们晚上见面细聊！”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布彻举着手机，听着里面传来的盲音，在昏暗的房间里久久没有动弹。
他低下头，目光扫过自己胸膛上那片狰狞的暗红色疤痕，又看了看屏幕上已经暗下去的名字。
良久，布彻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随手把手机揣进口袋，站起身，抓起旁边那件脏兮兮的黑色风衣披在肩膀上。
时间差不多了，他得去见她。
临出门前，布彻似乎想到了什么，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巧的红丝绒盒子。
……
曼哈顿，沃特塔楼顶层总裁办公室。
宽大的落地窗外，整个纽约的繁华尽收眼底。
传奇坐在那张原本属于埃德加的办公桌后，手里夹着一根雪茄。
他将雪茄放在鼻尖深深地嗅了嗅，大拇指摩挲着纯银定制打火机，却迟迟没有按下去。
并不是他突然戒了烟。
而是他还记得当年林恩拔掉了他口中的烟，呵斥他不许给约翰吸二手烟。
可恶的林恩……明明以约翰的体质，一天抽一千支雪茄也不会有事的。
虽然心里是这么吐槽的，但哪怕那个男人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这座大楼里了，传奇依然不敢越雷池半步。
在传奇的对面，约翰随意地靠在沙发上，双腿交叠，目光平静地看着窗外。
而在约翰侧后方，年轻的实习秘书艾什莉死死抱着一摞文件，战战兢兢地站着，像是一只随时准备接受惊吓的鹌鹑，正拼命竖起耳朵。
“关于下一步全面提升沃特公司以及你个人在全美形象的公关方案，我已经做好了初步规划。”
传奇将那根没有点燃的雪茄在指间转了两圈，声音沙哑地汇报道：
“明天上午，公关部会安排你去曼哈顿中心医院，探望几个身患绝症的孩子，下午的行程是去新泽西州的孤儿院，代表沃特公司捐赠一批生活物资和教育基金，最近戈多金大学还有一次演讲，那里的学生们都很崇拜你。”
约翰收回看向窗外的视线，表情没有丝毫波澜，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可以。”
见约翰同意了这几个常规流程，传奇微微前倾了身子，压低了声音：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重头戏。”
“我们的暗线汇报，布鲁克林区两伙势力最大的黑帮，要在今晚进行火并。”
传奇看着约翰，有条不紊地布置着剧本：
“我希望你今晚能少去做一点那些‘扶老奶奶过马路’的小好事，把主要的精力聚焦在布鲁克林，到时候，我们的摄影团队会提前在制高点把摄像机架好。”
“只要你在这个完美的时机以救世主的姿态降临，不仅能极大地震慑那些犯罪分子，你的个人形象和支持率会再次迎来一波飙升，同时，这两伙为非作歹的黑帮也会在你的热视线下彻底消失，到了明天早上，沃特的股价至少能再涨三个百分点。”
传奇将雪茄放在桌面上，做出了总结：“一箭三雕，完美的公关。”
约翰听完这场公关秀，脸上依然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一句话。
一旁的艾什莉听得冷汗直冒，她拼命在笔记本上记录着这一切。
处理完这些麻烦的公关事务，传奇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一样。
他痛苦地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满脸疲惫地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约翰，说真的……我真的想退休了。”
传奇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这十年来，每天都要处理这些烂摊子，去维持这个庞大帝国的运转，我这把老骨头真的太累了。”
听到这句话，约翰那张宛如雕塑般冰冷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你可是沃特公司明面上的最高掌权人，整个美利坚的资本巨头。”
约翰语气轻松，甚至带着几分调侃，“你怎么可能退休？”
“你为什么要让我当这个该死的掌权人？！”
传奇一脸痛苦地抱怨起来，“我从头到尾只是个写公关稿的外人啊！这种事为啥不让林恩来干？”
传奇越说越觉得委屈，愤愤不平地吐槽道：
“林恩现在一个月也不见得来公司一次！他才多大年纪？那么年轻，居然就直接退休躺平，躲在长岛庄园里享受生活了？凭什么要把整个公司的重担全压在我一个人身上！”
在传奇和所有沃特高层眼里，林恩只是隐退了，成了一个不问世事的幕后太上皇。
面对传奇的抱怨，约翰笑了笑。
他没有解释，也没有说话。
只是那抹微笑在落地窗的逆光下，显得异常深沉。
看着约翰那种沉默的微笑，传奇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知道，约翰无论如何也是不会放他退休的。
至少，在旁边这个吓得发抖的实习生艾什莉被他彻底教明白，能够独当一面之前，他是绝不可能离开这张办公桌的。
“好吧，不谈退休了。”
传奇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颓废一扫而空，眼神重新恢复了严肃与锐利。
他打开了桌面上的一份绝密红色文件夹，看向约翰。
“如今我们已经彻底统治北美市场甚至是……但国际局势却非常糟糕，除了美洲之外，欧洲、亚洲等各个国家，都对沃特产生了极其强烈的抵制情绪。”
传奇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他们不仅全面封杀了沃特的任何非超能产品，甚至颁布了绝对禁令，禁止任何超人类入境，我们在海外的市场几乎被连根拔起，沃特的分公司全部变成了空壳。”
“你想没想好解决办法？”
传奇直视着约翰的眼睛。
约翰坐在沙发上，眼神低垂，依旧沉默不语。
见约翰不表态，传奇咬了咬牙，试探性地抛出了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危险的提议：
“要不……我们重新恢复五号化合物的海外出口吧？”
传奇紧紧盯着约翰的反应，快速分析道，
“只要我们肯松口，把这种能制造超级士兵的药剂卖给那些国家的军方，他们为了利益和力量，一定会重新向沃特敞开大门，这样的话，我们在国际上的孤立情况会好很多……”
约翰摇了摇头，“我不需要财富，我更不畏惧他们的孤立。”
传奇深深地看了一眼约翰，良久才缓缓开口，“约翰，我看不懂你，你到底想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