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落辰从废墟中站起时，整条右臂还在止不住的发麻。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焦黑的碎石上。
方才那一巴掌带来的冲击力仍在经脉中横冲直撞，像是被一头远古凶兽正面撞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向城门前那个负手而立的黑衣男人。
尊者境。
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的尊者境气息，连真尊的门槛都没摸到。
可就是这样一个修士，一巴掌把他从鳞兽背上扇飞了千丈！
“你到底是谁？”莫落辰咬牙，声音中满是压抑的怒意。
秦墨站在城门前，连姿势都没变过。
“将死之人，知道那么多做什么？”
莫落辰怒极反笑。
他也不再废话了。
右手猛然抬起，拇指在掌心划开一道血口，暗红色的鲜血涌出。
他反手将血按在自己眉心，口中念念有词，声如闷雷，在城门前的废墟上空回荡。
“仙庙在上，仙灵庇佑！”
嗡！
下一刻，莫落辰身后百丈的虚空之中，一道虚影缓缓凝聚。
那虚影极淡，只有轮廓隐约可辨。
那是一个身着灰白长袍的老者身影，面如枯槁，双目低垂，双手交叠按在一柄古剑的剑柄上。
他的面容模糊不清，修为气息更是被层层削弱，但在那道虚影出现的瞬间，莫落辰周身的气息便如沸腾的滚水般疯狂攀升。
真尊中期巅峰、真尊后期、真尊后期巅峰！
他周身的罡气从透明变为暗红，凝成一层厚厚的煞气铠甲，铠甲表面隐隐有古纹流转。
“守护仙灵？”
慕容玥失声惊呼，脸色瞬间惨白，“莫家什么时候有仙庙仙灵了？”
她转头看向刚刚赶到城门的母亲，慕容家主的脸色同样难看。
在整个荒墟外围，拥有仙庙仙灵的家族屈指可数，那是连罪海六宗都愿意正眼相看的存在。
慕容家没有，此前莫家也没有。
可此刻，莫落辰背后那道虚影分明就是仙灵加持！
“哈哈哈哈！”
莫家修士们顿时狂喜，声浪如潮，“少主有仙灵护体，谁还能挡？！”
“那杂碎死定了！”
“一掌拍碎他！”
莫落辰抬起头，暗红色的煞气铠甲将他的面容映得狰狞。
他缓缓抽出腰间长剑，剑身上覆盖着仙灵虚影洒落的灰白光芒，剑锋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
“不管你是谁。”
“这一剑，我要你死得连渣都不剩。”
说罢，他纵身而起，剑光横贯虚空，裹挟着真尊后期巅峰的全部力量朝秦墨当头劈落。
剑锋所过之处，空气被发出尖锐的爆鸣，慕容城内残存的石墙在剑气余波的冲击下一层层崩塌，烟尘冲天。
慕容玥下意识地攥紧了剑柄，陆碧瑶甚至往前迈了半步。
可秦墨站在那一道铺天盖地的剑光之下，只是抬了一下眼皮。
“乱七八糟的仙灵，也好意思拿出来现眼？”
然后他抬起右手，五指微曲，掌心朝上。
手臂之上，暗金色的纹路如同苏醒的脉络一般亮起。
那是龙鳞！
与此前完全不同，此刻的龙鳞表面跳跃着一层极淡的灰白色电弧！
那是他吞噬矿脉秽气后，巫龙之体自行转化出的雷霆之力。
虽然微弱，但也比纯粹的龙鳞之力，强横很多。
“九敕雷相！”
秦墨的手掌猛然翻转，朝下按落。
“劫灭。”
轰！
一道雷霆掌印从他掌心炸开，迎风暴涨，呼吸之间便化作两千丈之巨，横贯整座慕容城的上空。
掌印通体暗金，指尖缠绕着灰白色的雷弧，掌纹之间隐隐有龙影游走，裹挟着摧枯拉朽的威势朝着莫落辰的剑光正面碾去。
剑光与掌印对撞的瞬间，没有僵持。
莫落辰那道被仙灵加持的全力一剑如同撞上了一面从苍穹之上砸下来的铁壁，剑锋从尖端开始碎裂，碎片被雷光炸成粉末，剑气溃散如烟。
他脸上的狞笑尚未完全消散，恐惧还没来得及爬上眉梢，那道两千丈的雷掌已经碾过碎剑余波，将他整个人连同身后那道仙灵虚影一同吞没。
轰！
掌印落地。
慕容城整条主街从城门到慕容府前被轰出了一道深达数丈的沟壑，碎石飞溅如雨，烟尘冲天而起，将半边天穹都染成了灰黄色。
雷弧在沟壑边缘跳跃闪烁，细碎的电光在废墟中游走，发出滋滋的声响。
而莫落辰和他身后那些莫家修士，连一道完整的惨叫都没能留下，便在那道雷掌之下化作了灰烬。
烟尘缓缓沉降。
城门内外，死一般的寂静。
慕容玥张着嘴，半天合不拢。
陆碧瑶攥着鞭子，俏脸苍白，陆壮一屁股坐在地上，仰头看着秦墨的背影，惊骇至极。
慕容家主刚刚赶到城门口，看着那道横贯街面的焦黑沟壑，脚步骤然停住。
她活了大半辈子，在荒墟见过无数厮杀，可一个尊者境修士一巴掌拍出两千丈雷掌，把真尊后期巅峰的仙灵加持修士连同上百号人一起碾成灰，这种事别说见了，听都没听说过！
“咳咳。”
而此时，秦墨收回手，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那几道还未完全隐去的龙鳞纹路，转回身朝慕容玥走去，“抱歉，力道没控制好，毁了不少房子。”
慕容玥愣愣地看着他，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不……不算什么。”
“你不出手，慕容城已经没了。”
秦墨笑了笑，没再多说。
而后，众人回到慕容府。
慕容家主命人简单收拾了前厅，一众人落座，气氛却远没有因为莫落辰的死而轻松。
慕容家主坐在主位上，面色凝重。
“莫落辰死了，莫家家主绝不会善罢甘休。”
“莫家在荒墟经营了上百年，实力远在慕容家之上，他若是倾巢而出，慕容城挡不住。”
秦墨靠在椅背上，手中把玩着那株从矿洞深处带出来的引秽草，灰白色的草叶在他指尖缓缓转动。
“我倒是有个疑问。”
他抬眼看向慕容家主，“莫家为了吞你慕容家的矿，不惜下血本用引秽草引爆矿脉，可矿脉这东西，只要花时间慢慢挖，早晚都能挖干净，他们为什么这么着急？”
慕容玥和陆碧瑶同时看向慕容家主，后者沉默了片刻，开口时声音沉了几分：“这要从漱月剑宗说起。”
秦墨挑了挑眉。
“我们这片荒墟外围，名义上归罪海六宗之一的漱月剑宗管辖。”
“我们这些矿主，每年都要向剑宗上缴定额的散秽晶，换取开采权和庇护。”
慕容家主顿了顿，声音更沉了，“但有一样，剑宗不管的，那就是矿主之间的争锋，只要不闹到动摇他们每年的供奉，死多少人，他们连眼皮都不会抬一下。”
“所以莫家才敢直接动手？”陆碧瑶接话道。
“没错。”
“但这次真正让莫家急成这样的，是因为漱月剑宗管辖区域发现了一座新矿。”慕容家主压低声音，“那座矿很大，传言中品散秽晶储量极丰。”
“但剑宗放出的条件是，只有同时拥有两座矿的家族，才有资格参与争夺。”
秦墨手上的引秽草停住了。
他低头看着那株草，嘴角慢慢勾了起来。
他正愁去哪里找更多秽气来恢复实力，这座无主矿加上手里的引秽草，简直像是给他量身定做的一般。
他将引秽草收入袖中，站起身来。
“既然如此，就不用等莫家来寻仇了。”
慕容玥一愣：“什么意思？”
秦墨朝门外走去，背影被黄昏的余晖拉得很长。
“趁他们还在准备找我们算账之前，我先去把他们的矿抢了。”
前厅内瞬间安静。
慕容家主猛的起身，陆碧瑶也跟着站了起来，连陆壮都瞪大了眼睛。
“你疯了？”慕容玥追了两步，“莫家在这片荒墟经营千年，族修众多，你一个人怎么……”
她话没说完，秦墨已经走出慕容府大门。
天色暗沉，嫣红如血。
“一个人？”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噙着笑，“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