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的背影消失在城门外的暮色中,前厅内足足安静了三个呼吸。
陆壮第一个回过神来,扯了扯他阿姐的袖子:“姐,秦大哥走了……他没人带路啊!”
陆碧瑶一愣,这才反应过来。
秦墨来荒墟不过一天,连慕容城都是她们带他来的,他上哪找莫家的城?
“玥儿,你们还愣着干什么?”慕容家主的声音从主位上传来,带着几分急切,“秦公子又不知道莫家的位置,你们让他去哪找?”
慕容玥猛地拍了一下额头,二话不说直接冲了出去。
陆碧瑶拉着陆壮紧随其后,三道身影在暮色中追向那道已经快要消失在荒原尽头的黑影。
秦墨见三人追上来,放慢脚步。
慕容玥气喘吁吁地指了个方向,秦墨点了点头,方向一转,速度反而比方才更快了。
漱月剑宗管辖的这片荒墟外围共有十八位矿主。
慕容家和莫家排名最末,且矿脉相邻,两家的城寨自然也靠得极近。
秦墨全速赶路之下,不到两个时辰,一座依山而建的黑色城寨便出现在了视线尽头。
莫城。
城墙比慕容城高出近一倍,通体由黑钢岩砌成,上面嵌着几块粗劣的阵石,灵光忽明忽灭。
城中灯火通明,人声鼎沸,透过城门可以看到大批修士正在集结,甲胄摩擦的声响和兵刃碰撞的声音交织成一片嘈杂。
城门外,一道魁梧的身影正站在高处,负手而立。
莫远山。
莫家当代家主,真尊境巅峰的修为在荒墟外围已是顶尖。
他此刻面色阴沉如铁,双拳紧握,周身煞气隐隐翻涌,将周围的空气都压得微微扭曲。
就在两个时辰前,仙庙中莫落辰的命牌突然碎裂。
他唯一的儿子,他倾注了百年心血培养的继承人,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在了慕容城。
莫远山甚至还没来得及弄清楚凶手是谁,便已下令全族集结。
今夜他就要踏平慕容城,无论凶手是谁,都要让他生不如死。
他站在城门前的高台上,目光扫过下方列阵的莫家修士,声音如滚雷般在夜空中炸开。
“慕容家杀我儿,断我莫家根基!”
“今夜,本座要慕容城鸡犬不留!”
“所有反抗者,杀!所有妇孺,为奴!”
“那座矿,还是我莫家的!”
城下数百修士齐声应喝,煞气冲天,将夜幕都染成了暗红色。
“不必去了。”
可就在此时,一道声音从城外的黑暗中传来,瞬间盖过了所有喧嚣。
莫远山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猛然转头,目光如刀般刺向声音来处。
夜色中,三道身影缓缓走出。
为首者黑衣如墨,暗金长发在夜风中轻扬,步伐从容。
身后跟着两个女子,一个持鞭,一个仗剑。
三个人。
区区三个人,敢站在莫家城门前?!
“你们是慕容家的人?”
莫远山眯起眼,目光在秦墨身上停了片刻,落回他的修为上。
尊者境。他冷笑一声,“送死来的?”
“送死?”秦墨负手而立,嘴角噙着笑,“我是来抄你家的!”
“你儿子已经死了,你这当爹的也别闲着,一起下去陪他吧!”
“放肆!”莫远山的面色在那一瞬间扭曲到了极致。
他猛然抬手,周身煞气轰然炸开,真尊境巅峰的气息如同怒潮席卷八方,脚下黑钢岩炸裂成碎片,整座城墙都在微微震颤。
他一拳轰出,暗红色的煞气凝聚成一道千丈拳芒,裹挟着碾碎山岳的威势朝秦墨当头砸落!
“死!”
慕容玥和陆碧瑶同时色变,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真尊巅峰全力一击,别说尊者境,就算同境修士也要避其锋芒。
秦墨抬起了手。
“九敕雷相!”
他掌心的龙鳞纹路骤然亮起,灰白色的雷弧在五指间跳跃炸响,化成一尊两丈雷掌横推而出。
掌心之中,一尊雷霆凝聚的虚影若隐若现,形如古鼎,鼎身雷纹翻涌,仿佛有万钧之力镇压而下。
“浮屠。”
轰!
雷掌与拳芒对撼的瞬间,整个莫城的城门楼在冲击波中轰然崩塌,碎石飞溅如雨,烟尘冲天。
莫远山的拳芒在浮屠雷相面前如同纸糊,只支撑了不到一息便被碾得粉碎。
余波裹挟着雷霆长驱直入,撞上莫远山的护体煞气,那层暗红色的罡气剧烈震颤,裂纹如蛛网般蔓延!
莫远山整个人被那股冲击力震得倒飞而出,后背重重撞上城墙,砸出一个丈许深的大坑。
他一口鲜血喷出,护体煞气碎裂大半,周身甲胄焦黑,气息瞬间萎靡了三分。
城下正在集结的莫家修士全都傻了。
家主!
真尊巅峰!
被一个尊者境一掌轰飞?
这怎么可能?!
莫远山从碎石中站起身,抹掉嘴角的血迹,面色已经狰狞到了极点。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秦墨,声音嘶哑:“你逼我的!”
他抬手,五指插入自己的胸膛,鲜血顺着指缝涌出。
然后他仰天咆哮,声震四野。
“仙庙在上,仙灵赐力!”
嗡!
一尊虚影从他身后缓缓升腾而起。
比莫落辰召唤出的那道灰白仙灵更加凝实,身形足足三千丈,面容依旧模糊,可周身环绕的仙光已隐约可见。
那仙灵的气息落在莫远山身上的瞬间,他周身破碎的煞气铠甲便重新凝聚,比之前更加厚重,气息疯狂攀升!
半步大尊!
天地之间,狂风骤起,夜幕之中雷云翻涌。
半步大尊的威压如同山岳倾覆,将整座莫城方圆十里内的空气都压得嗡鸣。
慕容玥和陆碧瑶几乎同时闷哼一声,面色发白,不得不全力运转灵力才勉强站稳。
“半步大尊!”
陆碧瑶的声音都在发颤,“这怎么可能……”
秦墨看着那道悬浮在莫远山身后的仙灵虚影,却只是嗤笑了一声。
“半步大尊,很强么?”
他抬手,五指虚握。
虚空之中,一柄青黑色的长棍自虚无中显化而出,被他稳稳握住。
青冥撼天!
巫龙塔还无法完全开启,但借助恢复的些许神念,他已经可以将这尊兵器从塔中召唤出来。
长棍入手瞬间,暗青色的冥气与灰白的雷弧在他掌中交融缠绕,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是沉睡已久的凶兽终于睁开了眼睛。
秦墨双手握棍,脚下一踏,身形冲天而起。
暗金色的龙鳞纹路自手腕蔓延至整条手臂,雷霆在棍身上游走炸裂,将方圆千丈的夜幕照得亮如白昼。
天行四击·裂宇!
一棍落下!
那根本不是“一棍”该有的威势。
三千丈的暗金色棍芒横贯天穹,裹挟着冥气、雷霆与龙力交织的狂澜,如同天柱倾倒、苍穹塌陷!
棍芒所过之处,虚空被碾压出层层涟漪,空气炸裂成一片白雾,整座莫城的阵石同时炸碎!
莫远山脸上的狰狞在那一瞬间彻底凝固。
他仰头看着那道从天而降的棍芒,瞳孔骤缩到了极致,口中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嘶吼。
“你敢!莫家有漱月剑宗长老庇护!”
“动我莫家,你……”
可他没能说完,三千丈棍芒已经落下,将他和身后那道的仙灵虚影一同吞没。
暗青色的冥气与灰白的雷光交织成一道冲天光柱,余波如狂潮般向四周席卷,半个莫城的建筑在冲击中化为齑粉!
当烟尘终于散去,莫城门前只剩下一条深达数十丈的沟壑,从城门口一直延伸到城中腹地。
莫远山和那些集结的莫家修士,连同他们引以为傲的仙灵庇护,已经彻底湮灭!
慕容玥和陆碧瑶站在沟壑边缘,看着那道深不见底的裂痕,久久说不出话。
她们已经不知道秦墨的极限在哪里了。
而此时秦墨却已收起青冥撼天,转身直奔莫家矿洞,甚至没有多看那片废墟一眼。
引秽草在他掌心微微发光,灰白色的草叶像是嗅到了什么,轻轻震颤。
他沿着矿道一路深入,直到最底层的矿脉裂口,将引秽草按在岩壁上。
嗡!
浓郁的秽气从矿脉深处疯狂涌出。
秦墨张开双臂,巫龙之体全力运转,将那层层秽气尽数吞入丹田。
当最后一丝秽气被他吸纳殆尽,矿洞深处重新恢复了清明。
他从矿道中走出时,慕容玥和陆碧瑶已经将莫家的宝库搜刮一空。
两女站在城寨深处的一座庙宇前,神色有些复杂。
那庙宇通体漆黑,被一层淡金色的法阵笼罩着,法阵灵光流转,将方才那惊天动地的战斗余波完全隔绝在外。
秦墨走过去,目光落在那座仙庙之上。
庙宇不大,却修得极精致。
正门上方悬着一块玉匾,刻着“莫氏仙祠”四个字。
庙内供奉着一尊金身塑像,面容模糊,身着古老甲胄,手按长剑,栩栩如生。
塑像前的祭坛上堆满了各色祭品,供奉之力化作淡金色的光晕,如烟如雾,缭绕不散。
“这法阵品阶不低。”
慕容玥低声道,“莫家为了修这座仙庙,怕是供奉了上千年,才有了仙灵庇护。”
“可惜……刚成,就被你一个人毁了。”
秦墨没有接话,这法阵并不算多高明,甚至是还不如下界仙地中的阵道品阶。
他抬手按在法阵之上,龙鳞纹路一闪,那层淡金色的光罩便轰然碎裂,碎片四溅,化作点点灵光消散。
庙中的供奉之力如脱缰之马般向外翻涌。
而就在此时,秦墨的胸口忽然一热。
他浑身一震,连忙将那枚蝶晶从怀中取出。
银白色的蝶晶在他掌心跳动,其中深藏的星辉此时正加速闪烁,犹如急促的呼吸。
随着庙宇中溢出的供奉之力化成一缕缕淡金色的细丝涌向蝶晶,蝶晶表面的光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明亮起来。
晶核中心,那道微弱到了极致的小小蝶影,竟比之前凝实了一丝。
彩漪!
他在乾元山顶失去她,眼睁睁看着她的蝶翼在他面前化作燃烧的星火。
他以为那已是永别,哪怕蝶晶中留有一缕残魂,也不过是最后的慰藉。
可此刻,他亲眼看到那一缕残魂在被供奉之力滋养之后,变得比之前更清晰了!
也就是说他只要毁足够多的仙庙,掠夺其中的供奉之力,便可复活彩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