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楼以下自由出入。”他把徽章放回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材料库和文献室全开，这老头子出手挺大方。”
伊莲娜已经把契约拽到自己面前了。她的碳笔从第一条划到最后一条，中间停了三次。
“第四款有问题。”
苏璃歪头看她。
“''优先供货''这四个字太虚了。”伊莲娜的碳笔在那行字下面画了条横线，“没写价格基准。今天优先供你一块精钢，明天把单价抬三成，你还得谢他优先。”
苏璃靠在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
伊莲娜已经在旁边空白处写了一行小字：“同价优先，基准价以签约当月商会公示牌价为准，浮动不超过一成。”
“还有第七款，代售渠道的结算周期写的是''按季结算''。”她抬头看苏璃，“三个月才给一次钱，中间他们拿你的货压仓倒手赚差价，你连影子都看不见。”
“改成什么？”
“月结，每月十五日前结清上月货款，逾期按日加收千分之三滞纳金。”
苏璃盯着她写完最后一个字，嘴角动了动。
艾洛诺儿站在石桌旁边，两只手绞在腰带上，指节发白。她盯着伊莲娜在契约上划来划去，喉结吞咽了两次。
这是爷爷亲手拟的契约。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苏璃看了她一眼：“你紧张什么？”
“我、我怕……”
“怕我嫌弃你爷爷的契约？”
艾洛诺儿的银发在灯光下一颤。
苏璃把徽章拿起来，在手心里转了两圈。“契约很好，条件也实在。你爷爷是真心想合作，不是在挖坑。只不过有些地方写得太随意了。”
艾洛诺儿的肩膀慢慢松下来。
厨房方向传来脚步声。赛娜端着一盆排骨汤走出来，汤面上飘着葱花和油星，香味顺风灌了半个院子。
她把汤盆往石桌上一放，扫了一眼摊开的契约和伊莲娜写满批注的空白页。
“说完了没？”
“快了。”苏璃往碗里盛汤。
赛娜抱着胳膊站在旁边，等了五秒。
“这契约能赚几袋面粉？”
赛娜的表情很认真。
苏璃喝了口汤，放下碗：“第一批货如果全卖掉，刨去材料成本和商会分成，大概能换两百袋面粉。”
“两百袋？”赛娜的眼睛亮了。
“保守估计。”
赛娜转身回厨房，嘴里嘟囔了一句“那还行”。
伊莲娜在账本上记了一笔：“赛娜计量单位：面粉/袋。”
苏璃从空间戒指里取出三把短刀，并排放在石桌上。
刀身暗哑，刃口笔直，看起来很普通。但刀脊上的锻纹在灯光下隐约泛着一层青光，像水面下的暗流。
“明天把这三把带去商会。”他把刀推到艾洛诺儿面前，“告诉你师伯，这是第一批代售样品，标价每把三个金币，不议价。”
艾洛诺儿双手接过短刀，五指攥得死紧，生怕手滑掉地上。
赛娜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看见她抱刀的姿势，嘴一撇。
“抱刀比抱锅还稳，早干嘛去了。”
她走过来，从灶台旁边的布包里摸出一个肉饼，还带着锅底的焦边，直接塞进艾洛诺儿怀里。
“吃了再走，别饿死在路上给我们家丢人。”
艾洛诺儿一手抱刀一手攥饼，耳尖红透了。
……
夜深了，院子里只剩苏璃一个人。
他把认主短刀从腰间抽出来，平放在石桌上，刀身挨着精灵商会契约附带的一份基础回路图谱。
完整版剑灵根在体内缓缓运转。
以太从掌心渗入刀身，锻纹亮了起来。光点沿着刀脊流动，经过刀尖时折射出一道极细的线。
那道线落在图谱上，像一根透明的手指，顺着回路的走向滑过去。
每经过一个节点，苏璃脑子里就多一层结构。
上一世他靠肉眼硬看，靠引导针一个点一个点地戳，花了五天才把一阶回路的基本逻辑理清楚。
这一世，刀往图谱旁边一放，回路的骨架自己就浮出来了。
主线、辅线、分流节点、汇聚节点、缓冲区、过载保险。
像拆一台机器，零件一个个摆在眼前，哪颗螺丝拧在哪个孔里，一目了然。
他翻到第二页，继续读。
二楼窗户开着一条缝。伊莲娜趴在窗台上往下看了一眼，看见苏璃在灯下一页一页地翻图谱，短刀搁在旁边，锻纹的微光一明一灭。
她收回视线，把窗户关上了。
隔壁房间里，赛娜已经睡着了。艾洛诺儿缩在床角，怀里抱着三把短刀和半个肉饼，嘴角沾着油渍，眉头皱着，像是在做梦。
……
精灵商会总部三楼，塔莉娅的书房。
契约回执送到的时候，她正在喝茶。
她拆开回执，看见第一页上密密麻麻的批注，茶杯端到嘴边的动作停了。
“同价优先、月结、滞纳金。”她一条一条看过去，眉头越皱越紧。
最后一页的空白处，有一行字迹工整的附言：“以上修订意见来自签约方家属，请贵会审议。”
塔莉娅慢慢把茶杯放回桌上，杯底磕在木面上闷响了一声。
“家里养了条会咬人的账房。”
薇尔莉特凑过来看了一眼那些批注，倒吸了口气。“这个伊莲娜到底是什么来头？”
塔莉娅没回答。她把回执合上，起身走到窗前。
月光照在商会总部的银叶纹章上，泛着冷白色的光。
“告诉大长老，这份契约可以签。”她顿了一下，“每一条修改都合理，没有越线，也没有留暗手。不签反而显得我们小气。”
大长老的书房里，埃尔文拿着那三把二阶短刀中的一把，翻来覆去看了很久。
刀身上的锻纹在他指尖下微微震动，以太频率稳定得像钟摆。
“以后银杏巷的事，不要用普通客卿的规矩去套。”他把短刀放回锦盒里，嗓音沙哑，“能打出这种东西的人，给他一个三楼通行徽章不算多。”
随从领命退下。
埃尔文坐回椅子里，闭上眼。
一个初来乍到的人类铁匠，身边带着鸢尾花家族的千金，收了自己的孙女做跑腿。二阶短刀打得像三阶的底子，契约被改得滴水不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