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冠城东区另一头，银爪商会的地下室里。
巴洛正在看下午送回来的监测记录。精灵商会代售渠道新增了三把二阶短刀，供货方写着“银杏巷·苏”。
他把报告合上，食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
“再备一批废铁矿砂，明早送过去。”
副手点头，刚要走，又被叫住。
“加点普通的东西，他的夫人可能会喜欢，就面粉吧，上等的。”
...........
天刚擦亮，银杏巷巷口响起了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吱嘎声。
赛娜正在院子里喂鸡，听见声音放下食盆走到门口。两个地精搬运工抬着箱子往里走，后面一个矮个子推着板车，车上码着几袋黑乎乎的精煤和一箱铁料。
最后面，还有一袋白花花的东西。
赛娜的目光锁在那袋白色物体上，脚步不自觉地快了两拍。
“这是什么？”
搬运工把袋子从车上搬下来放到院门口，拍了拍袋面上的灰：“巴洛主管吩咐的，上等细面粉，算是附赠。”
赛娜蹲下去，解开袋口，抓了一把面粉在手心搓了搓。粉质细腻，颜色白净，没有掺杂粗糠和砂粒。
她站起来，脸上的戒备减了几分。
“你们主管挺懂事。”
搬运工陪着笑走了。赛娜把面粉袋子拎进厨房，放在灶台旁边最顺手的位置，又出来把废铁和精煤搬进柴房。
伊莲娜从二楼下来的时候，赛娜已经在揉面了。
她走到石桌前，看见桌上的送货清单，拿起碳笔在账本上记了一行：银爪商会第二批供货——废铁两箱、矿砂一箱、精煤三袋、细面粉一袋。
最后加了一句备注：“地精懂事。”
苏璃从柴房里探出头：“废铁到了？”
“到了。”伊莲娜把清单递给他，“你先看看铁料。”
苏璃蹲在柴房门口，打开铁料箱，一块一块地翻检。废铁的品相参差不齐，大多数是寻常的碎铁锭，掺着锈斑和气孔。
他的手在第二层停住了。
两块拇指大小的矿渣夹在废铁中间，颜色比普通铁料深半个色号，表面有一层油润的光泽。
苏璃把矿渣捏在指间，完整版剑灵根运转，以太从指尖渗入矿渣内部。
有反馈。微弱，但确实存在。低品以太矿渣，含量不高，但比纯废铁值钱十倍。
巴洛把好东西藏在破烂堆里，不写在清单上，不标价。
苏璃把矿渣收进口袋，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铁粉。
“地精做生意确实有一套。”
伊莲娜挑眉：“什么意思？”
“废铁里夹了两块矿渣，不贵但有用，明面上不提，暗里塞个小惊喜。”苏璃靠在门框上，“下次你再跟他对账的时候，我猜他连送矿渣这事都不会承认。”
“白送的？”
“白送的就是最贵的，欠人情比欠钱难还。”
伊莲娜碳笔在账本上顿了一下，又加了一行：“矿渣两块，未标价。”
厨房里传来一声闷响。
苏璃和伊莲娜同时转头。
赛娜站在灶台前，面前的案板上摆着一坨面团，形状介于馒头和石头之间。她的两只手沾满了面粉，头发上也有一撮白的。
“怎么了？”苏璃走过去看了一眼，“你这面揉得挺……瓷实。”
“面粉太好了，筋道大，得多揉几遍。”赛娜用拳头砸了一下面团，面团纹丝不动。
伊莲娜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进来，站在灶台另一头。
“我帮忙。”
赛娜抬头看她。
伊莲娜已经卷起袖子了。她走到案板前，两只手按在面团上，开始揉。
她的手法很认真，用力也很足。但揉了十几下之后，面团不但没变软，反而越来越硬，像被浇了水泥。
赛娜看着那坨面团，额角的青筋跳了两下。
“你往死里按它干嘛？揉面不是打铁！”
“我在用力了！”
“你用的是蛮力！要往前推，推完了折回来再推，不是两只手往下摁！”
伊莲娜停下来，低头看那坨已经被她揉成球状的面团。表面开裂，边缘翘皮，惨不忍睹。
她的嘴角抽了一下，把面团往赛娜那边一推。
“你来。”
“早说啊。”
艾洛诺儿从院子里跑进来，手里拎着扫帚，看见两人围着一坨面团对峙，连忙凑上前。
“我、我来撒面粉！”
她从面粉袋子里抓了一把往案板上撒。
手劲太大了。
面粉扬起来，像一朵白色的蘑菇云，扑了她满头满脸。银色的长发变成了白色，睫毛上挂着粉末，连鼻尖都是白的。
赛娜看了她三秒。
“出去。”
“可是我——”
苏璃站在柴房门口，看着厨房和院子的双重混乱场面，摇了摇头。
他回到柴房，把矿渣和一块废铁丢进炉膛，开始试炉。
矿渣在高温下慢慢析出杂质，和废铁融在一起后颜色变深了半个色号。苏璃用铁钳把融合后的铁料拖出来，放在铁砧上。
完整版剑灵根运转。以太顺着手臂灌入锤头，第一锤落下去的时候，他就感觉到了。
矿渣里的微量以太被激活了，在金属内部形成了一条极细的纹路。不是他刻意引导的，是金属自己长出来的。
二十分钟后，一把菜刀出炉。
刀身宽，刃口厚，形状跟普通菜刀没区别。但刀脊上有一道若有若无的暗纹，在灯光下泛着一层青色的微光。
苏璃往刀身里注入一道以太。
刀刃上浮现出一层极薄的光膜，持续了三秒才消散。
韧性回路。二阶水准。
他把菜刀拎到厨房，递给赛娜。
赛娜接过刀，习惯性地用指肚试了一下刃口，然后切了一刀萝卜。
萝卜被切成两半，断面光滑得像镜子。
赛娜的眼睛亮了。
“这刀好使。”
“附了一层韧性回路，不容易崩刃，切骨头也行。”
赛娜立刻把菜刀往围裙里一别：“这刀归厨房了。”
伊莲娜看了一眼那把菜刀的断面光泽，再看了一眼苏璃，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她决定不说话。
……
塔莉娅是下午来的。
她本来是来送二阶回路汇编的，走到柴房门口闻见厨房传来的排骨香味，顺便拐进了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