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弥抄到第九个字符时停了笔。她用骨针尖点了点第五和第九个字符中间的空隙，对苏璃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写着“这两个我不确定”。
苏璃没催她。
石穴外面的雨越来越大了。嗤声连成片，像有人拿砂纸在磨整座山。格鲁堵缝隙的帐布边缘开始渗水，他骂了一句什么，又扯了一块布条补上。
达克往火盆里加了两块干木柴。石穴的温度勉强维持着，但湿气从四面八方渗进来，衣服上附着一层潮腻的水汽。
苏璃把注意力收回到断剑上。
字符还在亮。更准确地说，亮度比刚才又强了一点。
他闭上眼，调动暗金节点，把感知压进剑身内部。
剑内的结构像一张被他看过很多次的旧图纸。金属纤维、锈蚀空洞、微裂纹——这些他都熟。但现在多了一样东西。
能量。
从穴顶缝隙渗入的魔雨水珠，正沿着剑身表面的裂缝往内部灌。这些水分携带的能量浓度极高，远超平时空气中漂浮的微光颗粒。
能量进入剑身后没有散掉，而是顺着字符的纹路在流动。像水渠引水一样，字符本身就是通道。
苏璃睁开眼。
他把右手掌贴在剑面上，尝试用暗金节点引导那些能量。
方法和之前切树枝一样——顺着承力线走。只不过这次不是物理结构，是能量通道。
节点亮起来。从掌心到指尖，暗金色的光点像流水一样朝剑身内部蔓延。
能量被牵引了。
方向对了。苏璃能感觉到那些魔雨能量在响应他的引导，像驯一群散养的鱼。
他加大了一点力度。
剑身发出低鸣。
嗡。
石穴顶部啪地掉下一块拇指大的石片，砸在格鲁脑门上。矮壮的人捂着头蹦了起来，脑袋撞到了穴顶。
“苏！”露弥的声音尖了。
苏璃松手。
低鸣停了。字符光芒退回原来的亮度。
他看了看头顶。石穴顶面多了一道细裂缝，刚才掉石片的位置。
好。不能在这儿继续试。共振再强一点，整个洞得塌。
格鲁揉着脑门嘟嘟囔囔了半天。苏璃虽然听不懂，但从语调判断大概是“你搞什么”“差点把我砸死”之类的内容。
苏璃对他抬了抬手。抱歉的意思。
露弥把泥板收好。她看着苏璃的表情很复杂。好奇、警惕、兴奋混在一起。
她用手指点了点苏璃，又做了个释放能量的手势，歪着头。
你能操控这东西？
苏璃点了下头。又摇了摇头。
能摸到门，但还没进去。
露弥想了一会儿。她在地面灰尘上写了几个字。苏璃看不懂文字，她就换成画。
画了一栋房子。房子门口画了一个像天平一样的符号。然后伸出三根手指，做了个掏钱的动作。
三个银轮。能在那个地方做检测。职业检测。
苏璃指了指那个“三”。然后指了指格鲁手里正在啃的面包，做了个“多少”的手势。
露弥比划了一下。三十个面包。
苏璃又问。三十个面包能吃多久。
露弥伸出一根手指往上竖了竖。一个月。
苏璃的脸色变了。
一个月的口粮钱，让人往身上照一下？
他摇头。连摇三下。然后用手做了个捂口袋的动作，表情真诚。
没钱。
格鲁从旁边插了一句，语调带笑。达克也跟着嘿了两声。
苏璃不用听懂也知道他俩在乐什么。一个能徒手宰巨蚁、修断刀、还能让剑发光的家伙，三个银轮掏不出来。
确实挺好笑的。但苏璃笑不出来。三百年积累化成了灰，现在他比第一世的码头力工还穷。码头力工好歹有条完整的裤子和半间床铺。
石穴深处，黑暗里传来一阵细碎的刮擦声。
像指甲划过石面。
四个人同时转头。
火盆的光照不到那么深。穴壁在三步之外融入黑暗。刮擦声从那片黑暗里传出来，频率在加快。
达克抓起一根燃烧的木柴，朝深处扔了过去。
火光在半空翻了个滚，落在五步外的石地上。橙色光芒照亮了穴壁。
贴着石壁，有七八团果冻状的透明东西正在缓缓移动。它们的身体几乎完全透明，只有核心部位有一团浅色的混浊物。大的有西瓜那么大，小的拳头大小。
它们全部在朝火盆的方向挪。
不对。不是朝火盆。
是朝格鲁的工具箱。
第一团透明软体够到工具箱的速度比看上去快。
格鲁反应也快。矮壮的身子一矮，伸手去拽工具箱。
晚了半拍。
软体生物的前端已经贴上了箱盖铁扣。金属表面肉眼可见地起了一层灰白色斑点，像霜打过的铁栏杆。
格鲁骂了一声，从腰包里抓出一把白色粉末，直接撒在软体身上。
盐。
透明的身体碰到盐粒后剧烈收缩，像被火烫了一样缩成一团，从铁扣上弹开。但它只退了一步就停住了，身体重新舒展开，从另一个方向绕过来。
第二只、第三只同时动了。
格鲁两只手不够使。他左手护着工具箱，右手撒盐，一只都挡不全。
达克用没受伤的手捞起火盆里一根燃着的木柴，朝最近的软体戳了过去。火焰碰到透明身体，嗤地冒出一股白气。软泥缩了缩，往旁边偏了两寸。
但没有明显伤害。温度不够高。
苏璃蹲在原地观察。
暗金节点的感知覆盖着面前三步内的空间。他盯着其中一只最大的软体，注意力放在那团混浊核心上。
核心的位置在不断变化。平时缩在体内正中偏后的位置，被外壳完全包裹。
但当它的前端贴上格鲁的铁扣时——核心往前移了。
移到了距离体表只有两指厚的位置。
进食的时候，核心暴露。
“达克。”苏璃拍了一下兽人少年的肩膀，指向火盆。又做了个加大的手势。
达克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他把剩余的干柴全部塞进火盆，用随身的引火块助燃。火焰蹿高到膝盖位置，热浪朝四周推开。
软泥生物的动作慢了。透明的身体在高温下变得迟钝，移动速度减半。它们开始往石穴深处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