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不是所有方向都退。苏璃观察了三秒,发现它们在往远离火盆的石壁一侧聚集。
够了。
他抓起断剑,绕过火盆,朝石壁方向走了两步。
第一只软泥正挤在壁角。核心缩在正中间,距离体表三指。
苏璃调整握剑角度。剑尖对准核心位置,直刺。
断剑穿透外层身体的阻力比预想中小。透明物质的触感像戳进浓稠的冷粥里,有粘滞但不硬。剑尖准确碰到核心。
一戳即碎。
软泥的身体像被抽掉了骨架的布袋,瘫成一摊液体。
苏璃拔出剑,刺第二只。
这只的核心位置偏左。他校正角度,一剑穿入。碎。
第三只开始往石缝里钻了。苏璃追了一步,剑尖从上方钉进去。重力加上胳膊沉,速度比他想要的慢了半拍。
但够了。核心碎裂,液体瘫地。
三只收拾完,剩下的四五只已经散到了石穴各个角落。
露弥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包里掏出一卷细藤索。她把索头系了个活结,朝最近的两只一甩,圈住收紧。
被束住的软泥疯狂扭动,但藤索不是金属,它们吃不动植物纤维。
格鲁趁机把盐粉洒上去。两只软泥在盐和索的双重作用下缩成拳头大小,不再动弹。
最后两只从石缝深处挤走了,钻进了不知道通向哪里的裂隙。
石穴里安静下来。
格鲁跌坐在地上,把工具箱拖到面前翻开。
铁扣已经烂掉了三分之一。他从里面一样一样往外拿东西清点。弯刀没事,在最底层包着皮套。锤子没事。钳子没事。
他拿出一根细长的金属针。
针有筷子长,一头尖一头圆,表面镀着银白色涂层。
现在只剩下半截了。
苏璃不需要听懂格鲁嘴里的话也知道他在心疼什么。那根针的涂层在火光下隐泛着蓝,跟普通金属完全不同。精密工具。
格鲁把半截针捧在手心里看了半天。胡子底下的嘴唇扁着,像个丢了糖的孩子。
苏璃蹲下来,指了指残针。又指了指自己,做了一个锤打的手势。然后指向石穴外面,做了一个“到了之后”的手势。
格鲁抬头看着他。
苏璃又做了一个吃东西的动作,竖起一根手指。一顿饭。接着指了指格鲁的工具箱里那些完好的工具,做了一个借用的手势。
到地方之后,我帮你重做针尖。条件是借你的工坊用,再管我一顿肉。
格鲁的眉毛拧了一会儿。
然后他竖起两根手指。嘴里蹦出一个词。
苏璃没听过这个词,但从格鲁做了一个往嘴里灌什么东西的动作来看,是喝的。
酒。
格鲁的意思是再加一瓶酒。
苏璃指了指格鲁的工具箱,又指了指断针。做了个“你的东西坏了”的手势,再指了指格鲁本人,竖大拇指朝下翻了一下。
意思很明确:针是你自己没保管好弄坏的,酒该你出。
格鲁瞪着他。
苏璃也瞪着他。
达克在旁边笑出了声,声音闷在喉咙里。露弥靠着石壁,嘴角弯了一下,假装在整理藤索。
格鲁的胡子抖了两下。嘟囔了一长串。
最后举起一根手指。一瓶。
苏璃伸出手。格鲁犹豫了一秒,伸出粗短的手掌拍上去。
成交。
这算是苏璃来到新世界后的第一笔生意。三百年前他第一笔生意是帮人磨剪刀换了两个铜币。起点差不多。
露弥清理软泥尸体的时候,苏璃帮着把那些瘫成液体的残骸往石穴边缘推。
大部分残骸是透明的稀液体。但在第二只软泥的残骸中间,有一样东西没有化开。
一颗珠子。
黑色,金属质地,拇指盖大小。表面光滑,反着穴内火光。
苏璃捡起来在指间转了转。沉。跟同体积的铁比起来重一倍都不止。
他把珠子举到断剑旁边。
剑身动了。
不是他的手在动。是断剑本身。剑尖朝珠子方向轻轻偏了一寸,像被磁石吸引。
苏璃把珠子挪远一点,偏转消失了。凑近,又出现。
他翻过珠子。背面不是完全光滑的。有纹路。
极细的、需要凑到眼前才能看清的纹路。
和断剑上的字符,同一种笔画风格。
苏璃把珠子握在掌心,闭上眼。暗金节点的感知灌进去。
珠子内部有结构。不是实心的。核心位置有一个空腔,空壁上刻满了微型字符。密麻,比断剑上的小十倍,但笔画一模一样。
云上文字。
他睁开眼,看向露弥。
露弥正蹲在两步外收拾藤索。苏璃走过去,把珠子递到她面前。
长耳女性接过珠子,翻看了两秒。
目光扫到背面纹路的时候,她的手停了。
抬头看向苏璃。又看向靠在石壁上的断剑。再低头看珠子。
她的喉结动了一下。
“云上。”她用苏璃能听懂的那两个音节说。
然后指了指珠子内部,做了一个“更多”的手势。
苏璃把珠子收回手心,攥紧了。
断剑。珠子。同一种文字。同一个来源。
这把在树根底下捡到的破烂货,来头可能比他想象中大得多。
石穴外面的魔雨声渐渐稀疏。滴答声从连片变成间断,空气里那股焦松脂的气味也在淡去。
苏璃把珠子塞进腰间衣褶最深处。和那半块黑面包、蓝色木片挤在一起。
全部家当。一把断剑,一块面包,一片木头碎片,一颗黑珠子。
比第一世码头力工还寒碜。
但方向有了。
第三天下午,树冠之间漏下来的光忽然变得完整了。
苏璃抬头。前方两百步外,巨木的间距骤然拉大到十几米,地面灌木被整片清除,露出夯实的红土路面。路面上有车辙印,有蹄印,有各种尺寸的脚印交叠在一起。
人烟。
露弥回头朝他比了个手势。到了。
苏璃放下肩上的木箱,活动了一下酸麻的肩膀。三天扛着一百多斤赶路,换旧世界他连喘都不带喘的,这个世界的重力加成让他后背出了三层汗。
聚落比他想象的大。
数十棵粗到需要十人合抱的巨木充当天然支柱,木制建筑建在树干之间,有的贴地,有的悬在半空。木桥从一棵树连向另一棵,宽窄不同,窄的只够一个人侧身通过,宽的能并排走两辆推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