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璃从摊面上抽出一根手臂粗的铁条。是用来撬货箱的，大概三尺长，入手沉甸甸的。
他掂了掂。
三个打手面面相觑。中间那个胆子大点的先冲了上来，砍刀从上往下劈。
苏璃侧身一闪。铁条横扫。
嘭。
木刀从中间断成两截。断面的木渣飞了那人一脸。
第二个还没反应过来，铁条已经抽在了他的小腿上。不重，但精准地击中了胫骨。那人“哎呦”一声蹲了下去。
第三个往后退了一步。犹豫了半秒。苏璃的铁条已经顶在了他的喉结下面。
“别动。”
那人双手举过头顶。砍刀掉在地上，滚了半圈。
苏璃收回铁条。转身面对柜台后面的胖子。
胖子的三层下巴在抖。他的手摸向柜台下面，大概是想找什么武器或者机关。
铁条“咚”地一声砸在柜台面上。木板裂了一道缝。
“别费劲了。”苏璃把铁条横在柜台上，身体前倾，和胖子之间只隔着半臂的距离。“刚才那两块假钢，算你诈骗。按灰鸥港的规矩，我现在可以把你这棚子从里到外翻个底朝天，拿走任何我看上的东西。对吧？”
胖子的嘴张了张。“你……你是暗巷的人？”
苏璃没回答。只是笑了一下。
那笑容配上那张脸，在昏暗的油灯光下，比铁条还让人后背发凉。
“后面的库房。带我去看看。”
五分钟后。苏璃和塞娜走出棚屋。
苏璃的空间戒指里多了一匣子秘银碎片。真货。他用暗金节点验过的，纯度极高。
塞娜小跑着跟在旁边。她的心跳还没降下来。
“那个……”她憋了一路，到了巷口才终于开口，“刚才你是不是，打劫了？”
“什么打劫。”苏璃面不改色，“那叫维护消费者权益。他先骗我的，我只是索要合理赔偿。”
塞娜看着他一本正经的侧脸。
噗。
她没忍住笑出了声。笑得弯了腰，一只手撑着旁边的木桩。
“你笑什么？”
“没……没什么。”塞娜直起身，用手背蹭了蹭笑出来的眼泪，“就是觉得跟你在一起，连抢东西都觉得自己站在理上。”
苏璃看了她一眼。伸手弹了一下她的脑门。
“废话。理本来就在我这边。走了，还有两家要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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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从集市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灰鸥港的城门在战时提前一个时辰关闭。等两人赶到城门口，那两扇铁皮木门已经合得严严实实，门缝里都透不出一丝灯光。
苏璃抬头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城墙上走来走去的巡逻兵。
“进不去了。”他转身看了看周围。城门外散落着几家低矮的棚屋和旅馆，专门做那些赶不上关门的旅客生意。
他挑了一家看着还算干净的。木头门框上挂着一块褪色的招牌，写着“歇脚驿”三个歪歪扭扭的字。
“两间房。”苏璃拍了两枚铜轮在柜台上。
掌柜是个干瘦的老头。他歪着头数了数墙上的钥匙，抽出两把。“只剩靠东边那两间了，挨着的。一间带窗，一间没窗。”
苏璃接过钥匙。把带窗那间的递给塞娜。
“锁好门，别乱跑。”
塞娜接过钥匙，点了点头。她今天走了一整天，小腿肚子酸得打颤。但那种疲惫里裹着一种奇怪的兴奋。她独立砍了价，她还看见苏璃打人了。
两个人各自回了房间。
苏璃把外套脱了挂在床柱上，往硬邦邦的稻草床上一躺。天花板的木头缝隙里有虫子在爬。他盯着那只虫子看了一会儿。
困是困的。但脑子停不下来。
今天那批秘银碎片，他得想个办法把账做平。这东西来路不正，不能直接走铺子的明面账。得另开一本暗账。让塞娜看到的只能是那二十块正经采购的铁锭。
苏璃翻了个身。正想着呢，门被人敲了。
笃、笃笃。
很轻。节奏有点犹豫。
苏璃坐起来，走过去开门。
塞娜站在门口。她换了身睡觉穿的粗布衫，头发散下来披在肩上。脸上还有点红，不知道是洗过脸的关系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她两只手抱着账本，指头紧紧扣着封皮。
“那个……秘银碎片的账，我做不平。”
苏璃靠在门框上。“你大半夜的跑来就为了这个？”
“明天就要回去了，账上留着窟窿我睡不着。”
苏璃看着她一脸认真的样子，叹了口气，往旁边让了让。“进来吧。”
房间里只有一张桌子，一盏鲸油灯，一张床。塞娜把账本摊在桌上，苏璃拉过另一张凳子坐到她对面。
“问题在哪？”
塞娜翻到今天的那一页。指着第三栏。“这批秘银，你没付钱。但它确实进了咱们的库存。我不知道该怎么记。如果记成零成本，那利润率就离谱了。如果不记，那库存对不上。”
苏璃拿起桌上的炭笔。在纸边空白处画了一条竖线。
“分开记。”他的笔尖点在竖线左边，“这边是铺子的正账。那二十块铁锭，四铜轮六一块，总计九十二铜轮。清清楚楚。”
笔尖移到右边。“这边另开一本。秘银这批，记成''待定来源的特殊材料''。不走铺子的流水。等以后用它打出来的东西卖了钱，直接记在右边这本账里。两本账互不干扰。”
塞娜盯着那条竖线看了几秒。“这样不就是……两本账？”
“对。做生意的，哪有只一本账的？”苏璃把笔放下，“你那本明账给任何人查都没问题。暗账只有你和我知道。”
塞娜低头在本子上写。灯芯烧短了一截，光线暗了些。她不自觉地往前凑，脑袋差点撞上苏璃的额头。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到一拳。
塞娜闻到了铁料的味道。还有今天在集市上沾的碳灰味。混在一起，像铁匠铺里的空气。熟悉得让她心口发紧。
她的笔停了。
“苏璃。”
“嗯。”
“我们以前是不是认识？”
这句话从嘴里蹦出来的时候，塞娜自己都吓了一跳。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这个。就是一种感觉。太多东西太熟悉了。他教她算账的方式，他站在砧台前的姿势，他纠正她握笔角度的手法。还有刚才那个“两本账”的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