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觉得自己听过。不止一次。
苏璃握笔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塞娜的眼睛。灯光把她的瞳孔染成琥珀色。里面映着他的影子。
三秒。
苏璃把账本合上，拍了一下封面。
“也许上辈子你也是个算错账的笨蛋。被我骂了一辈子还没记住。”
塞娜愣了一下。随即那张脸像被泼了热水一样，从脖子红到耳根。
“我才没有算错！是你的分类方法有问题！”
“行行行，你对你对。”苏璃把账本推回她面前，“天不早了。明天还得赶路。回去睡吧。”
塞娜抱起账本站起来。她往门口走了三步，又折回来拿了桌上忘拿的炭笔。路过苏璃身边的时候，裙角蹭到了他的膝盖。
“那……明天见。”
“明天见。”
门关上了。隔壁传来门闩落下的声响。
苏璃坐在凳子上没动。他看着桌面上账本压过留下的那道浅浅的印痕。
窗外有风灌进来，把灯火吹得歪向一边。
苏璃伸手把灯芯拨正。往椅背上一靠。盯着天花板。
“上辈子啊。”
他嘴里嘟囔了半句，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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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瓦伦村的第三天晚上。
铺子早就打烊了。巴克和玛莎回了后屋睡觉。塞娜也走了两个时辰了。
苏璃坐在锻造间里。炉膛只留着底火，橘红色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把右手食指上的空间戒指激活。
一闪。
桌面上多了那匣秘银碎片。
苏璃拿起一块对着炉光看了看。银白色的光泽从碎片内部透出来，纹理像冰裂。这东西的韧性是普通铁的八倍，而且天生亲和以太。
他把碎片全部倒进坩埚里，送入炉膛。
踩下踏板。风箱呜呜转起来。
一边等秘银融化，他一边用炭笔在木板上画图。
不是武器。是一只护臂。
长度从手腕到肘弯的三分之二。宽度刚好贴合小臂，不能太松也不能太紧。内侧留出三道透气槽，防止夏天闷汗。
关键是里面的符文。
苏璃在图纸的内壁位置画了一个简单的回路。不复杂，就一个“反震”的基础结构。原理跟弹簧差不多——外部冲击力达到一定阈值，符文自动激活，把力量原路弹回去。
不需要使用者灌注以太。纯被动触发。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适合塞娜的东西。她不会武，不会以太运转，身板也不算壮实。给她一把刀，她大概率砍不中人。但一只护臂，在关键时刻能替她挡一下，把对方弹开，给她三秒钟的逃跑时间。
三秒就够了。
坩埚里的秘银开始融化。银白色的液态金属缓缓流动，表面像水银一样反射着炉光。
苏璃拿起钳子，把坩埚从炉膛里夹出来。
倒入模具。
滋——
秘银液接触铁模的声音很轻，像猫踩在水洼上。
等它冷却到半固态，苏璃拿起小锤。开始修型。
这活儿不能用蛮力。秘银比铁软得多，锤重了会变形。得一锤一锤地敲，像在捏泥人。
暗金节点在体内运转。以太从指尖渗入锤头，顺着锤面传入半凝固的秘银中。
他能感知到秘银内部每一丝纹理的走向。哪里密，哪里疏，哪里有气泡需要敲实。
一锤。转腕。再一锤。
护臂的雏形慢慢成型。
接下来是最难的部分——刻符文。
苏璃放下锤子，换了一把自己磨的刻针。针尖只有头发丝那么细。
他把护臂翻过来，内壁朝上。
深吸一口气。屏住。
刻针落下。以太顺着针尖灌入，在秘银内壁上刻出第一道线。
这道线得一气呵成。中间断了，整个符文就废了。
苏璃的手腕稳得像铁铸的。刻针走过的轨迹干净利落，没有一丝抖动。
三条主线。七个节点。一个回路。
完成。
他松了口气。后背的衣服已经湿透了。
最后一步，淬火。
苏璃把护臂重新加热到微红，然后整个浸入旁边的油盆里。
嗤——
一股白烟冲上来。油面翻滚了两秒，归于平静。
苏璃把护臂从油里捞出来。用布擦干。
灯光下，护臂泛着一层淡淡的银灰色光泽。表面光滑，边缘圆润，没有任何毛刺。内壁的符文纹路已经完全融入秘银本身，肉眼几乎看不出来。
苏璃把护臂套在自己的左小臂上试了试。太大了。
他又拿起来比了比。塞娜的手腕比他细一大圈。
没事。搭扣的位置多打两个孔就行。
他拿起锥子，叮叮当当又忙活了一刻钟。两个额外的扣眼加好了。
苏璃举起护臂对着灯光转了一圈。满意地点头。
然后他把护臂丢进空间戒指里。收拾好工具，灭了炉火。洗了把脸，回后间躺下。
第二天一早。
苏璃在铺子前面劈柴的时候，塞娜推门进来了。今天是她负责开炉膛的日子。
“早。”她打了个招呼，绕过苏璃往里走。
“等一下。”
塞娜停住脚。转过头。
苏璃从腰后摸出一样东西，随手朝她扔过去。
塞娜下意识双手接住。入手冰凉，带着金属特有的温润触感。
她低头一看。
一只银灰色的护臂躺在她掌心里。弧度柔和，大小刚好能裹住她的小臂。搭扣的位置打了好几个孔，最小的那个明显是给她这种细手腕准备的。
“这是什么？”
“护臂。”苏璃继续劈他的柴，头都没转。“左手。戴上。”
塞娜愣了两秒。她把护臂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指尖触到内壁的时候，感觉到了一些极浅的刻痕。
“这个……是秘银做的？”
“别管什么做的。戴上就行。”
“可是这也太贵了……”塞娜的声音变低了，“秘银护臂，在集市上怎么也得几十个金币。我不能——”
苏璃把斧子往木桩上一剁。转过身看着她。
“这是工作装备。你现在每天跟商队的人打交道，路上来来回回的。万一碰到抢劫的流寇，你靠什么？靠你那个小铁锤？那玩意儿砸核桃还差不多。”
塞娜张了张嘴。
苏璃又补了一句：“掌柜的要是被人绑了票，铺子就得关门。到时候损失的是谁的钱？是我的钱。所以这玩意儿是为了保护我的钱，不是为了你。别往自己脸上贴金。”